南方军区,大营。
雨刚停,校场里的泥被踩得发硬,炮车一排排停在棚下,黑油布盖住炮身。火药库外三步一岗,巡营士卒腰间挂著天启二号步枪,刺刀套擦得发亮。
中军帐内,沙盘占了半张桌。
山川、河道、城池、官道,全用木签和细砂堆出来。
马祥麟站在沙盘东侧,手里捏著一枚红旗,正往朝鲜王都方向一插。
“孙阁老打朝鲜,最狠的不是炮。”
秦邦屏坐在对面,抬了抬眼:“那是什么?”
马祥麟点了点沙盘后方几条粗线:“粮道。”
“炮轰城墙,只是一日之功。可水泥道、粮仓、银行、学堂跟着往前压,打下来就能吞。朝鲜王廷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秦邦屏笑了一声:“你倒是看明白了。”
“不是我看明白,是道理摆在明面上了。”马祥麟把红旗往南一推,“打仗不能只看杀多少人,要看杀完以后怎么收账。”
帐外有马蹄声停下。
亲兵掀帘入内:“少将军,秦帅回营!”
马祥麟手一顿,红旗差点插歪,秦邦屏也站了起来。
两人还没出帐,帘子已经被掀开。
秦良玉披着深色斗篷走进来,斗篷下是轻甲。她身后两名亲兵捧著黄绫包裹,步子极稳。
马祥麟连忙上前:“母亲。
秦邦屏也拱手:“妹子,陛下这次召你进京,可有大事?”
马祥麟看了一眼亲兵手里的黄绫,眼神亮了些:“是不是要打仗了?”
秦良玉没有吊胃口。
她把斗篷解下,随手递给亲兵,走到沙盘前。
“皇爷有旨。”
帐中几人立刻肃立。
秦良玉看着沙盘南端,声音不高。
“安南屡通海盗,扰我商船,侵我边民。”
“缅甸扣押商旅,劫掠银货,杀伤官差。”
“陛下命我为南征大帅,节制南方军区、海军协同营、工兵营、医官营。”
马祥麟的呼吸一下重了。
秦邦屏嘴角也压不住,低声道:“果然。”
秦良玉转头看他们。
“你们很高兴?”
马祥麟抱拳:“母亲,儿郎练兵等的就是这一天。”
秦邦屏道:“朝鲜一战,北边立了功。南方军区若再不动,弟兄们都快把炮擦秃了。”
秦良玉看着两人,半晌没说话。
帐中那点喜色收了回来,她走到沙盘边,拿起一枚黑色木牌,放在安南边境。
“陛下没忘了咱们。”
“但你们记住,这不是给你们抢功的。”
“这是陛下把南方交到我们手里,把二十万兵马、上百门大炮、无数粮草银钱,都压在我们身上。”
她手指敲了敲沙盘。
“此战,咱们当尽心竭力。”
“你们可明白?”
马祥麟单膝跪下:“儿明白。”
秦邦屏也沉声道:“大帅放心,秦家人若误国,我先砍了他们。”
秦良玉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沙盘上,耳边却响起临行前乾清宫里的那句话。
“此次南征,秦姨可便宜行事。”
“一切后果,自有朕担著。”
“切记,莫要心慈手软。”
皇帝说这话时,袖口还沾著木屑。
不是许诺,是把刀交到了她手里。
秦良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军务。
“马祥麟。”
“在!”
“传令下去,升帅帐。”
“南方军区诸将,两日后齐至中军。”
“迟到者,按义务军机论处。”
马祥麟起身:“诺!”
秦邦屏看着沙盘,问道:“妹子,打一路,还是两路?”
秦良玉道:“两日后议。”
秦邦屏笑了:“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
秦良玉把安南、缅甸两处各插了一支黑旗。
“皇爷要的不是胜仗。”
“是设省。”
两日后。
三通鼓后,中军帅帐,南方军区各营将领齐聚。
有人刚从火炮营赶来,有人从山地营过来,还有几个白杆兵老将,站在帅帐低头沉思。
帘子一掀,秦良玉入帐。
满帐将领齐声:“拜见大帅!”
“免。”
她走到主位,直接将圣旨放在案上。
“陛下有旨,南征安南、缅甸。”
一句话,帐内的气息变了。
几个年轻将领眼神直接亮了。
火炮营参将咧嘴:“总算轮到我们了。”
旁边山地营游击低声骂道:“你小声点,大帅还没说话。”
那参将立刻闭嘴,只是嘴角还挂著。
秦良玉扫了他们一眼。
“想打吗?”
众将齐声:“想!”
超大声!
秦良玉终于坐下。
“想打,就把脑子带上。”
她指向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