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匣里是捷报。
黑封匣里是军报。
朱由校正在削木料,袖口卷到小臂,案上摆着一只尚未合拢的榫卯匣。听见脚步,他没有抬头。
“南边的?”
魏忠贤躬身:“是。秦大帅八百里加急。”
朱由校放下刻刀:“拿来。”
先拆朱漆。
缅甸王廷覆灭。
王印入匣,象场接收,金库封存,矿图七卷,粮仓无损。
再看安南。
升龙开门献降。
黎维祺奉表,献户册、王印、港口图、田册三十七卷。
南疆两路,已具设省之形。
朱由校指尖在“港口图”三个字上停了停。
好东西。
比那些官员嘴里的仁义实在。
他又拆黑封。
高平。
平江。
广陵。
缅北诸寨。
安南北境诸城。
一处一处,军法官画押,账务司签验,医官营附册。
投毒,童刀,诈降,焚册,袭医,袭账,袭粮。
按军镇论。
敌属清。
四个字写得很冷。
魏忠贤低着头,眼角余光只敢落在地砖上。
朱由校看完,把两份军报并在案上,拿起一块木料,轻轻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老魏。”
“奴婢在。”
“名单呢?”
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册,双手呈上:“户部明面上的,东厂暗里摸到的,都在这里。”
朱由校接过翻开。
江南某家,递迁民状三百七十口。
湖广某族,托人要南疆水田。
福建海商,已在天津卫买船票。
广东几家,盯着港口转运权。
还有几名御史,前些日子刚上书说南疆慎杀,名下姻亲已经找户部打听第一批迁民章程。
朱由校看笑了。
“朕还没开饭,他们筷子都摆好了。”
魏忠贤抿紧嘴唇,这话不好接,接浅了像拍马屁,接深了像告状。
朱由校把折册丢到案边:“明日大朝。”
魏忠贤低声道:“皇爷准备问秦大帅之事?”
“问。”
朱由校拿起刻刀,削去榫口一层木屑:“朕倒要看看,谁嘴上念天和,手里抢南疆。”
魏忠贤眼底闪过冷光,这活他熟。
第二日,大朝。
奉天殿内,群臣分班而立。
南征捷报已经传开,京中各衙门一夜没睡。户部在算田,工部在算路,兵部在算驻军,中央银行在算矿税和军费回补。
至于安南缅甸死了多少人。
没人算,不是没人会算,是这笔账不挣钱。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群臣,神色一派平静。
魏忠贤站在侧后,拂尘垂著,袖中藏着那卷名单。
朱由校开口:“南征军报,诸卿都看了?”
群臣齐声:“臣等已阅。”
“秦良玉军令很重。”
殿中安静了一息。
朱由校等著,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骂人的话。
谁敢拿天和压前线将士,朕就问他家迁民状递了几口人。
结果周永春先出班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秦大帅军法虽重,实为不得已。”
朱由校眉头微扬,周永春继续道:“南疆敌国以孩童为刃,以妇孺为盾,以降民诈营,以粥食投毒,已悖逆人伦。”
“若我军仍拘泥旧法,医官不敢开棚,粮官不敢登册,工兵不敢修路,三军将士疑惧,则设省无从谈起。”
他抬起笏板:“秦大帅保三军,安后世,臣请陛下勿疑。”
殿中不少人眼神一动。
兵部尚书立刻出班:“臣附议。”
朱由校看向他,兵部尚书正色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秦大帅并非擅杀,军镇清剿皆有军法官、账务司、医官营三方签验。”
“敌国混兵于民,先废兵民之界,我军以军镇处置,合乎情理。”
好家伙,还得是读书人会玩,将国法用情理替代了。
礼部一名官员也站了出来。
朱由校看着他,嘴角差点动了一下。
礼部。
这个衙门从前最爱讲天和。
那官员肃然道:“陛下,王师伐罪,罪在其君。若其君驱民为兵,令稚童持刃,妇孺藏毒,则民已附逆。”
“秦帅所为,非好杀也,是断乱源,安新省。”
魏忠贤垂着眼,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一顿。
好家伙。
经义都改好了。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表情有些古怪,准备了一肚子话一句没用上。
殿中很快又有人出班。
“陛下,安南、缅宁初定,迁民不可迟。”
“臣以为,江南药户、医工熟知药田,可优先入南安。”
“湖广百姓善治水田,南疆多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