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物流朱由校到底还是弯腰,把朱慈照抱了起来。
小太子趴在他肩头,脸上还挂著泪,手却已经抓上他的衣襟。
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缓了些。
“行了,别嚎了。朕教你治国,你只惦记吃饭,倒也不算错。”
朱慈照吸了吸鼻子,哭喊:“船。”
“船翻了。”
“要船。”
朱由校看着水盆里那艘小木船,伸脚把盆往旁边一勾。
“翻了就捞起来,烂了就修,大明也是这么个东西。”
殿里的太监宫女还跪着,没人敢动。
魏忠贤守在门外,听见里头太子哭声小了,才小心探进半个身子。
“皇爷,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在外头候着,说是有急事。”
朱由校把朱慈照放回围栏里,顺手塞给他一块打磨圆润的木头。
“让他们进来。”
没多久,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一前一后进殿。
两人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地上的木船、水盆、锯子,还有蹲在围栏里的小太子。
户部尚书脚步慢了半拍。
工部尚书更是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朱由校仍旧穿着号衣,坐回木案后。
“说吧。”
户部尚书把一份清册捧上来。
“陛下,各省驿站近年的开销,已经汇齐了。臣斗胆,请陛下裁撤一批空耗驿站。”
“裁撤?”
朱由校接过清册,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写得很细,马匹草料,驿卒口粮,车船修补,官员往来食宿,军情急递备用,沿途屋舍翻新。
每一项都不算多,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窟窿。
工部尚书在旁边补了一句:“京畿、山东、河南、江南几线驿道负担最重。”
“南疆、朝鲜省新设驿点还在添人添马,光今年春夏两季,已经向国库要了三回钱。”
朱由校把清册合上,略作思考道:“驿站本来就是给朝廷传信、换马、送军情的,花钱不奇怪。”
户部尚书咬了咬牙。
“陛下,花钱不奇怪,年年填坑才奇怪。”
这话一出,工部尚书看了他一眼,户部尚书无视。
“朝廷现在铺路,修桥,建学堂,南疆迁民,处处都要银子。”
“驿站却只往外掏,不往里进。臣不是心疼钱,是怕以后摊子越铺越大,底下撑不住。”
朱由校把清册丢到案上,看向工部尚书。
“你呢?”
工部尚书赶忙拱手。
“臣以为,驿站不能乱裁。军报一断,地方乱了朝廷都不知道。可若不裁,工部也难。驿路越修越长,人马越养越多,不能总靠国库硬扛。”
朱由校看了一眼围栏里的朱慈照。
小太子正把木块往水盆里丢,丢一下,咯咯笑一声。
朱由校忽然道:“民间寄信,怎么寄?”
户部尚书愣住。
“百姓?”
“对。山东迁到南疆的人,想给老家的兄弟报个平安,怎么寄?”
户部尚书迟疑片刻。
“托商队,托同乡,托熟人。有些花钱请脚夫带信,但多半不稳。”
“商人运货呢?”
工部尚书答得快些:“自己养车队,或者雇镖局。若是小商户,就只能跟大商号拼车。路上被盘剥,丢货,也常见。”
朱由校扯了扯嘴角。
“朝廷的驿路通到哪里,他们的信和货就想到哪里,结果驿站只给官用,不给民用。”
户部尚书听得心里一跳。
“陛下是想让百姓也用驿站?”
“不是白用。”
“驿站养马、养车、养人,本来就跑在路上。官差送完急件,回程多半空着。车队送完军械,回程也常空着。”
“空车也是车,空马也是马,空屋也是屋。既然朝廷已经花钱养了这张网,为什么不能顺路带百姓的信,带商人的货?”
工部尚书盯着木片,眼睛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驿站收钱揽送?”
“收少量银钱,定轻重,分远近。”
朱由校把木片推过去。
“百姓寄家书,收几文钱。商人寄货,按斤两、路程、贵重程度收钱。贵重货物要保价,丢了朝廷赔,收的钱也高。”
户部尚书的呼吸重了些。
“可这么一来,驿站就不只是花钱的衙门了。”
“对。”
朱由校拿起刨子,在一块木料上轻轻推了一下。
“以后不叫旧驿站,改成大明皇家物流。”
工部尚书没听懂这个词。
“皇爷,物流是何意?”
“物在路上流转。”
朱由校吹去木花。
“简单说,就是让东西有规矩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信也好,布也好,药材也好,只要交钱,皇家物流就替他送。”
户部尚书眼里已经不是担忧,而是算计。
“若能成,南疆迁民给中原寄信,中原工坊往南疆卖农具,朝鲜省送参药,江南送布匹,全可以走朝廷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