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仓四周的巷子早被锦衣卫封住。
田尔耕借着幽蓝灯光，注视著仓内的一举一动。
校尉伏在窗边，低声禀报：“指挥使，北门进去了六个人，南门还有两辆车没走。”
“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表面写着南疆木料，车辙却压得很深，应当还有别的货。”
田尔耕抬了抬手，巷口卖炊饼的探子推著木车离开，墙角挑担卖夜粥的锦衣卫也收了摊子。
砖仓周围看着仍旧安静，暗处的人在一点点合拢。
此时，仓内原本派往归化总署的文书吏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份公文。
文书吏握著蜡勺，蜡油滴在纸角，烫出一小块褐色印子。
蓝灯下面，站着一个戴木面具的人，披着灰袍戴着薄皮手套，幽幽开口：“你已经错了一次，今晚不能再错。”
文书吏咽了口唾沫：“我只是个抄写文书的，安南那边的公文每一道都有人核验。东西若被查出来，我一家人都活不了。”
面具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管，轻轻放在公文旁边。
竹管里装着三颗蜡丸，蜡壳泛著暗红。
“把它们夹进第三页，写着港口税则的那一页。”
文书吏盯着那三颗蜡丸，打着摆迟疑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该问的事情，最好不要知道。”
面具人抬起手，一名守在角落里的壮汉走上来，扔下一只小小的银镯子。
文书吏激动的扑过去，将银镯捧在手里，瞬间嘶吼出声：“这时你，你们把我妻女怎么了？”
“明日公文出城，她们便能回家。”
面具人低下头，看着他：“若公文没能出城，城外乱葬岗里会多两具没人认领的尸首。”
书吏的头颓然垂下，身体瞬间瘫软，无力的闭上眼睛，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那是女儿的镯子，去年孩子生病他找银匠打的。镯子不值钱，连花纹都刻歪了，可女儿却宝贝得很。
片刻后抬头，似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随后把蜡勺放到火上，蜡油慢慢化开。
面具人盯着他的手，仓内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响。墙边堆满木桶，桶口虽然封得严实，但时不时飘来桐油味。
书吏拿起第一颗蜡丸，手指刚碰到纸页，忽然停住，只见那颗蜡丸底部多出了一道细痕。
面具人也看见了，他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惊呼道：“谁动过东西？”
书吏浑身一颤，连忙回答：“小人没有动过，绝对没有！”
面具人一脚踹翻案几，公文和蜡丸散落满地。他转头看向仓门，只见仓外人头涌动。
“不好，有人来了。”
仓外的田尔耕看见蓝灯忽然晃动，立刻发布命令。
“动手。”
砖仓正门瞬间被锦衣卫撞开，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窗纸被火铳打得粉碎。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器！”
田尔耕提着绣春刀，踩过破门冲入仓内。
面具人反应极快，火折子已经朝桐油桶甩去。火光刚亮，窗口便飞来一颗铅弹，正正打断他的手腕。
火折子掉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一名黑衣营士卒扑上去，用湿毡盖住火星。桐油桶旁的守卫刚想拔刀，火铳已经响了。
近距离的铅弹打穿木架，守卫胸口一震，撞翻两个油桶倒在地上。
文书抱着头缩在角落，另外四名灰衣人却从木料堆后冲了出来。
两人持刀，一人拿短铳，最后一人扯下外袍，露出藏在背后的仿制步枪。
田尔耕没有后退，刀锋直指持枪之人。
“留活口，其余人不用管死活。”
黑衣营顶着火铳往前压，前排举盾，后排的转轮火铳连续开火。
灰衣人刚冲到油桶前，腿上便中了一枪，惨叫着摔进满地桐油里。
持步枪的刺客退到仓柱后，拉动枪栓。
砰！
第一枪打碎一名新军的肩甲，铅弹没有穿透铁片，却把那人砸得踉跄后退。
刺客脸上露出狞笑，再次装填。
砰！
第二枪擦过横梁，打得木屑乱飞。
田尔耕侧身避开，绣春刀在掌中转了一圈，却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认得这支枪，黑石沟工坊里缴获过同样的仿制品，枪机和击锤看着像天启一号，里面却藏着要命的毛病。
刺客已经急红了眼，第三次扣下扳机。
枪声没有响完整，枪管从中间炸开，碎铁向四周溅射。
刺客半边脸当场血肉模糊，人倒退两步，撞在油桶上滑了下去，手里的残枪冒着白烟，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惊呼出声。
“啊！”
田尔耕走到他面前，抬脚踩住枪身。
“拿着假货当宝贝，你们倒真舍得送命。”
刺客喉咙里发出呵呵声，另一只手还想去摸腰间短刀。田尔耕一刀钉穿他的手背，将人牢牢钉在地上。
面具人捂著断腕往后退，刚退两步，一名锦衣卫从后门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