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这里不是族地消息送进乾清宫时,朱由校正在削一块木榫。
田尔耕跪在案前,将这两日的审讯结果一一说完。
“什么都不肯交代?”
“寻常刑罚和重刑都用了,他只承认已经查明的事,其余一概不开口。”
朱由校拿木尺敲了敲榫头。
“倒是比周怀远硬。”
“他提出要面见皇爷。”
“见朕?”
“他说有些话,只能对皇爷说。”
朱由校停下手,魏忠贤站在一旁,抚摸佛尘的手停了。
“皇爷,徐文爵诡计多端,怕是想借机拖命。”
“拖几日也是死。”
朱由校将木榫放下。
“朕去看看,他还剩什么话。”
当晚,北镇抚司最深处的牢房被清空。
徐文爵洗掉脸上的血,换上一件干净囚衣。他手脚仍戴着锁链,坐在一张矮凳上。
铁门打开。
朱由校走了进来,田尔耕与魏忠贤停在门外,牢中只留了两名持盾侍卫。
徐文爵抬起头,端详了片刻。
“多年不见,陛下倒没怎么变。”
朱由校站在他面前。
“你倒是变了不少。”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
“你没死。”
朱由校看着他。
“死的是替你顶罪的人。”
徐文爵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铁链。
“陛下亲自来诏狱,只为了说这些?”
“朕来看看,一个吃著大明俸禄长大的勋贵子弟,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蛮夷的狗。”
徐文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朱由校继续道:“你私造火器,走私铜铁,藏身海外,勾结外敌。你用大明百姓交的粮养死士,再让他们截杀大明重臣。”
“徐文爵,你叛的是国,卖的是祖宗。”
“魏国公府受大明国恩两百余年,若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怕是恨不得亲手把你从族谱里刮出去。”
徐文爵抬起头。
“列祖列宗?”
他突然扯动铁链,站了起来。
“若不是你灭我魏国公府,我何必走上与你对立的路?”
侍卫立刻举盾上前,朱由校抬手让他们退开。
徐文爵盯着他。
“南京的府邸被抄,族人被抓,产业被分。我顶着死人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连祖坟都不敢去。”
“这一切是谁逼的?”
朱由校没有动。
“魏国公府若没有私造火器、私吞军田、走私铜铁,朕灭它做什么?”
“你们享了两百年富贵,便以为大明欠你们的。”
“查到头上,就是朕逼你反。没查到,你们便继续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徐文爵冷笑道:“成王败寇,当然由你说。”
朱由校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看向牢门。
“你要见朕,朕来了。”
“还有什么话?”
“没有的话,就等著凌迟吧。”
牢里只剩铁链轻晃的声音。
朱由校等了片刻,迈步便要离开。
“朱由校。”
徐文爵忽然开口。
朱由校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徐文爵坐回矮凳,低声说道:“你知道吗?”
“你现在站的这片土地,可不是汉家百姓的族地。”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盯着徐文爵半晌没出声。
“你什么意思?”
徐文爵看见了他的反应,眼睛一下亮了。
朱由校向前走了两步。
“说清楚。”
徐文爵仰起头,一字一句道:“我说,你现在站的这片土地,不是咱们汉家百姓的族地。”
“汉家百姓的族地,在海的另一边。”
朱由校死死盯着他。
“你从哪里知道的?”
徐文爵脸上的笑越扯越大。
“你想知道吗?”
朱由校没有催促,只看着他。
徐文爵拖动铁链,慢慢站了起来。
“我偏不告诉你!”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到身体发抖,铁链撞得哗哗作响,整个人已状若疯魔。
回宫的车驾走得很慢,车轮碾过石板,咯吱咯吱。
朱由校靠在车壁上,手指反复蹭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海的另一边。
徐文爵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他来自后世,当然知道大海另一边有什么。
越过太平洋,可以到达美洲。
那里有大片土地,也有金银矿山。若大明的蒸汽铁甲舰继续发展,总有一天能把航线铺过去。
这不是什么秘密。
至少对他不是。
可徐文爵说的不是海外有地。
他说,这里不是汉家百姓的族地。
这句话,完全是两回事。
魏忠贤骑马跟在车外,几次想靠近,又不敢打扰。
直到车驾进了东华门,朱由校才敲了敲车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