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灯笼停在巷口,几名军士披着短甲,腰间挂著短铳和横刀,正沿街查看夜行车马。
朱慈照立刻低下头,郑成功将木轮车推到墙边,顺手扯下油布盖住两人半个身子。
领头的锦衣卫小旗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木轮车,又落到朱慈照脸上。
“哪处工坊的?”
朱慈照声音放得很轻。
“回军爷,小人是西苑工坊的,给科学院送急件。”
小旗看见车上的木箱和铜丝,没有立刻为难,只抬手翻了翻油布。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走内廷专道?”
朱慈照刚要开口,郑成功先一步弯腰。
“内廷专道封了一段,说是白日里有马车翻了,管事催得急小人只能绕西华门出来。”
小旗看了郑成功一眼。
郑成功说话不快,倒真有几分做苦力的稳重。
小旗没有继续盘问。
“快去快回,子时后城内禁行。”
“谢军爷提醒。”
两人推著车穿过巷口,等锦衣卫的人走远,朱慈照才抬起头。
“你刚才说得不错。”
“臣只是照实说,西苑专道白日里确实翻过车。”
“你怎么知道?”
“臣下午练武时看见过。”
朱慈照看着他,忽然觉得带郑成功出来确实是个正确决定。
这家伙平时像块木头,可真遇见事情,脑子比谁都好用。
只是皇城外的京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每隔两条街就有巡夜的锦衣卫。
桥头、坊门、集市口,甚至靠近城门的茶摊边,都坐着盯梢的人。
有人查腰牌,有人看货签,还有人专门记下夜行车队的编号。
朱慈照和郑成功绕了两条街,终于停在城南皇家物流集散处外。
这里和白日不同,白天进出的都是大车,夜里则多是赶着宵禁前出城的商货。
门口停著十几辆盖篷车,车夫们裹着棉衣,等著验完封签便往外赶。
朱慈照将木轮车停在暗处,皱眉道:“正常走城门肯定出不去。”
郑成功看着远处崇文门方向。
“那里至少有两道查验。”
“所以我们不走人。”
朱慈照从怀里摸出一叠宝钞,是他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
单张面额不大,可对普通车夫来说,已经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
他注意到不远处一辆装满棉布的货车,车辕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焦急看着天色。
车侧挂著“顺成布行”的木牌,封签上写着今夜送往通州。
朱慈照带着郑成功走过去。
“这位大叔,你们这车去哪里?”
车夫警惕地看着两个孩子。
“问这个做什么?”
朱慈照把宝钞露出一角。
“我们想搭个顺路车,不进车厢就藏在货箱夹层里,等出了崇文门便下来。”
车夫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疯了?城门查得那么严,被抓住要掉脑袋。”
郑成功站在朱慈照身侧,没有说话。
可他腰间短刃露出半截,眼里开始警惕起来。
车夫看了看宝钞,又看了看郑成功,咽了口唾沫。
朱慈照见有门,低声解释:“大叔若不愿意,我们就找别人。可你这车再拖下去,宵禁一到,明早的货也送不到通州。布行怪罪下来,恐怕不只是扣工钱。”
车夫脸上的肉抽了抽,朱慈照说中了他的难处。
这批棉布是赶着送往北边军营的,迟一天都要挨罚。他本来就急得不行,眼下又有人送上银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跑出来找活的孩子。”
朱慈照抬起头,露出一脸可怜相。
“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想去天津卫投亲。”
车夫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抵挡住诱惑,伸手接过宝钞。
“只能藏到城外,出了城立刻滚下来。”
朱慈照连忙点头。
“多谢大叔成全。”
货车夹层很窄吗,棉布下面垫著几只装工业模件的箱笼,箱笼中间留有一道狭缝,本来是为了防潮。
朱慈照和郑成功蜷缩著挤进去,外面又盖上厚棉布。
朱慈照刚想动,郑成功已经伸手按住他的肩。
“不要出声。”
外面车轮开始转动,一颠一颠的。
朱慈照本来还有点兴奋,可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崇文门,外面火铳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停车验货!”
一声喝令从外面传来,朱慈照不由几张起来。
郑成功握住短刃,挡在他身前。
货车停住了,外面有人翻看货签,又有人用铁锤敲箱笼。
铁扦刺进棉布的声音很近,每一下都让朱慈照心跳加速。
“这车货物为何比登记重量重了些?”
锦衣卫军士的声音传来。
车夫连忙赔笑。
“军爷,布行多塞了几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