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照亮了水泥大道。
货车车夫脸色骤变,一把扯住缰绳。
“你们两个到底惹了什么事,怎么刚出城便有锦衣卫追来?”
朱慈照没有解释,拉着郑成功钻进路边的草沟。两人刚伏下身子,十余骑便从货车旁边冲了过去。
领头的小旗勒住战马,举著一张画像询问车夫。
“昨夜有没有见过两个孩子,一个白净,一个带刀?”
车夫下意识看向草沟,嘴唇动了几下。
朱慈照隔着枯草盯住他的脸,右手已经摸到怀里的宝钞。车夫收过他们的钱,可锦衣卫若认真追究,没人愿意替陌生孩子承担罪责。
郑成功握住短刃,身体紧贴沟壁。
那名车夫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头:“小人昨夜运货出城,没见过什么孩子。”
锦衣卫翻看车上的封签,又用火把照了照车底。确认车上没有藏人,领头小旗才带着人继续向东追去。
等马蹄声远去,车夫走到草沟边,警告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刚才那两张宝钞,算是买了我的嘴。从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朱慈照从草沟里爬出来,认真行了一礼。
“大叔今日没有指认,我们记下这份情了。”
“少说这些好听的,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车夫跳上车辕,赶着货车追向前面的车队。车轮滚出去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敢多问。
郑成功收起短刃,目光落在大道尽头。
“锦衣卫已经知道我们出城,他们会沿着帝海大道追查。我们若继续前往天津卫,最多半日便会被找到。”
朱慈照蹲在里程牌下面,用树枝画出京城周边的道路。
“不是最多半日,可能前面已经有人等著了。”
“天津卫有皇家船坞,还有海军驻地。我们想看铁甲舰,所有人都会猜到那里。”
郑成功也蹲了下来。
“殿下想绕开帝海大道,从小路继续向东?”
朱慈照摇头,将代表天津卫的圆圈直接划掉。
“我们不去天津卫了。”
郑成功盯着地上的线路,半天没有接话。
他们为了这次出宫准备许久,私访图上的最终目的地便是天津。朱慈照前几日提起铁甲舰,连吃饭都在念叨,如今锦衣卫刚追来,他却说不去了。
“殿下打算返回京城?”
“好不容易跑出来,现在回去岂不是白挨一顿罚?”
朱慈照把树枝向西一划,越过河北,最后停在山西方向。
“我们去山西。”
郑成功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边道路远不如帝海大道稳固,沿途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清理干净。北方士绅被朝廷处置一批,残余势力最恨的就是皇族。”
“所以锦衣卫才想不到。”
朱慈照将天津方向的路线画得很粗,西边则只留下一道浅痕。
“父皇教过我,与人交手的时候,不能只猜对方会做什么,还得猜对方认定你会做什么。”
“田尔耕知道我喜欢船,也知道郑家世代跑海。他会认定我们前往天津,海军驻地、船坞和沿途驿站肯定都有人。”
郑成功用手压住西侧那条浅线。
“田指挥使同样会封锁西路。”
“他会派人,但不会把最厉害的人放在那里。”
朱慈照扔掉树枝,拍去手上的泥。
“东边太好走,驿站太多,皇家物流的车队也多。只要我们露面一次,后面的路便都在他们眼里。”
“西边却不一样,新学官吏刚接手地方,旧士绅留下的人还没清干净。衙门和驿站彼此不熟,锦衣卫想查也要多费工夫。”
郑成功站起身,脸色没有缓和。
“那片地方越乱,我们越容易遇到危险。”
“我出宫便是为了看那些乱的地方。”
朱慈照看着远处的帝海大道,声音低了些。
“天津卫是父皇亲手建起来的地方,那里肯定好看。可大明不能只有天津卫,也不能只有水泥官道。”
“母后总说天下已经太平,父皇却从来不这么说。我想知道水泥路没有铺到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郑成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趟所谓的微服私访,已经不再只是去看船了。朱慈照看见锦衣卫追兵的那一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临时改了目标。
“殿下若决定西行,我们需要先甩掉这身衣裳。”
“去通州换装,再借运河留下向南的痕迹。”
朱慈照重新戴好毡帽。
“锦衣卫若找到车夫,便会知道我们在崇文门外搭上了前往通州的运货车队。他们再查车队经过的道路,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向通州走。”
“我们先去通州,让他们确信我们想去天津。等留下足够痕迹,再绕城向西。”
郑成功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殿下刚才分明害怕,为何还能想到这些?”
朱慈照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