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的从来不只是安葬父亲的银子,而是一个名正言顺跟在朱慈照身边的机会。
郑成功靠近半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她刚才看了三次佩玉,想来是认出了宫中制式。”
“我已经看见,不必现在揭穿。”
朱慈照小声说道:“她既然认出了佩玉,还故意顺着我的话,把我当成商贾子弟,说明她想留在我们身边。”
郑成功的手指敲了敲刀柄,沉声道:“殿下作何打算?”
“不必着急,先看她想怎么做。”
苏清浅见两人低声交谈,以为郑成功还在阻拦。
知道寻常手段已经无法让朱慈照松口,索性收起卖身文书,转身走向街边石柱。
“清浅不愿让恩人为难,更不愿继续受人轻贱。”
苏清浅闭上眼睛朝着石柱冲过去,刚冲出两步刀鞘便横在她身前。来不及收脚,撞上刀鞘,跌坐在地。
郑成功站在石柱旁,冷声道:“我家公子没让你死。”
苏清浅捂著胸口,眼泪掉得更凶。
“公子既不肯收留清浅,又何必拦著?家父已死,我孤身留在世上,还要受人猜忌,不如随父亲去了。”
周围几个妇人听得不忍,连忙上前相劝。
“姑娘,可不能做傻事。”
“这位小公子,你既然救了人,便好人做到底吧。”
“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还得罪了刘家。你们一走,她还能活吗?”
苏清浅低头抽泣,肩膀一颤一颤,没有再提卖身,也没有看朱慈照。
可她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那句收留。
朱慈照站在原地,慢慢收起钱袋。
“你父亲身死是真。”
苏清浅哭声一停,疑惑的看着朱慈照。
“你无钱安葬父亲,也是真。”
她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希冀。
朱慈照却接着说道:“可你借卖身葬父,替自己谋一个好归宿,同样是真。”
人群安静了一瞬。
苏清浅脸色变了,慌忙摇头。
“公子误会妾身了。”
“父亲病故后,妾身连一处落脚地都没有。今日跪在这里,只求让父亲入土为安,从未想过攀附谁。”
她举起手中的卖身文书。
“若妾身真有那种心思,刚才刘公子愿出二十两,妾身为何不跟他走?”
“妾身愿意侍奉公子,只因公子救了妾身。妾身想报恩,难道也错了吗?”
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稳,方才还起疑的百姓,又朝朱慈照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说道:“她说得也有道理。”
“刘少爷家里有钱,她若只是贪图富贵,早就点头了。”
“这小公子年纪不大,疑心倒是不小。”
苏清浅听见这些话,伏在地上行了一礼。
“公子若不信妾身,自可不必相助。那五两银子,妾身也不要了。”
她将银子放在地上,泪水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可公子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白辱人清白?”
朱慈照没有去拿银子。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中有数。”
“卖身葬父有许多种,有人走投无路,披着麻布便跪在路边,只求凑一口薄棺。有人守着尸首,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他抬手指向苏清浅发间的白花。
“你却不一样。”
苏清浅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发。
“你跪在这里以前,仔细洗过脸,也梳过头。身上的衣裳虽然旧,袖口却特意折得整齐。发间这朵白花不偏不斜,连脸上的灰都只沾了一点。”
几个妇人凑近看了看,脸上的同情淡了不少。
朱慈照继续问道:“你说自己几日无钱住店,四处求人,怎么还有心思收拾得这般齐整?”
苏清浅咬住嘴唇。
“家父教过妾身,越是落难,越不能失了体面。”
“这话倒也有理。”
朱慈照点了点头。
“所以你连跪在哪里,也选得很有体面。”
他指了指街道两边。
“这里正对两家客栈,来往的多是外地商人和富家子弟。往东两条街便是善堂,往西就是府衙。你不去那两处,偏要跪在这里。”
“因为善堂只会给你安葬银,府衙只会查你父亲的死因。”
“可在这里,你等到的不只是十两银子,还可能是个愿意带你走的人。”
人群中,一个卖菜妇人拍了下大腿。
“难怪她跪得这么巧,我每日都从这里过,前两日还没见过她。”
旁边有人接话:“她是算准了住店的客人有钱。”
苏清浅急忙说道:“妾身初来保定,不认识道路,只是随意寻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公子凭这些便认定妾身心术不正,未免太过武断。”
她擦掉脸上的泪,又朝众人看去。
“况且妾身若真想寻个有钱人,为何不答应刘公子?”
一个老者也点头道:“是啊,这位少爷,刘家家财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