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人快步进来,为首之人身穿锦衣卫官服,腰佩绣春刀。
“都把兵器放下!”
保定锦衣卫千户黄友成跨过门槛,看了看刘家的火铳手,又看向郑成功。
“光天化日,聚众持械,是想造反吗?”
刘家少爷快步迎上去。
“黄千户,你来得正好。”
他抬手指向朱慈照。
“此人偷拿格物院木牌,当街打伤刘家护院。今日他的同伙又闯进府中伤人,还请千户大人将他们拿下。”
黄友成没有接话,一路进来,已经看见倒在地上的护院。
郑成功只有十岁,肩上带伤,手中也只有一把短刃。刘家十几名护院围着他,却没人敢向前。
能让这种少年贴身保护,那个姓黄的孩子绝不简单。
可刘家在保定经营多年,粮铺、货栈、工坊都有刘家的份。平日里府衙需要筹粮,也少不了找刘家帮忙。
两边都不好惹,黄友成按住刀柄,放缓语气。
“今日刘府设宴,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真把事情闹大,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转向刘家少爷。
“刘公子,让你的人先把火铳收起来。”
刘家少爷皱起眉头。
“黄千户,他们打伤刘家这么多人,难道就这样算了?”
“本官没说算了。”
黄友成又看向郑成功。
“小兄弟,你也把刀收起来。有什么恩怨,去衙门说清楚,这里不是动刀动枪的地方。”
郑成功没有动,短刃仍旧横在身前。
“先给我家少爷松绑。”
黄友成这才注意到朱慈照手腕上的麻绳。
“刘公子,一个孩子罢了,何必绑着?”
“他是贼!”
刘家少爷抬高声音。
“那块格物院木牌来路不明,还在宴席上污蔑分院院长和知县大人,若不给个教训,刘家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格物分院院长放下酒杯。
“黄千户,此子不肯交代木牌来历,还敢冒充格物院之人,先拿下审问才是正理。”
知县也跟着开口。
“不错,此人满嘴谎话,还煽动同伙闯入民宅,黄千户身为锦衣卫,不能放任不管。”
黄友成听得头疼,本想让刘家放人,再让两个孩子赶紧离开保定。
事情压下去,谁也不追究,最省麻烦。
可这两位一开口,已经把罪名扣死了。
黄友成盯着朱慈照看了一阵。
“黄少爷,是吧?”
朱慈照抬了抬被捆住的双手。
“黄千户觉得,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
“刘家绑人不对,你的护卫闯府伤人也不对。”
黄友成尽量把话说圆。
“本官让他们给你松绑,你们赔些伤药银子,此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朱慈照脸上还留着掌印,听完却笑了。
“私藏火铳,当街抢人,设伏绑架,私设公堂。”
“到了黄千户嘴里,只需赔些伤药银子?”
黄友成脸色一沉。
“本官是在替你解围。”
“替我解围?”
朱慈照看了一眼四周。
“我被刘家绑来关了一夜,知县和格物分院院长坐在这里喝酒,还要逼我当众下跪。”
“你进门以后,不查火铳,不查绑架,也不问木牌真假。”
“这算哪门子解围?”
院中静了下来。
黄友成按著刀柄的手松开,又重新握紧。
刘家少爷冷笑道:“黄千户给你台阶,你还不肯下。真以为自己拿着一块破牌子,便能在保定横著走?”
朱慈照没理他,只看着黄友成。
“你想两边都不得罪,我能明白。”
“可锦衣卫若只会和稀泥,朝廷养你们做什么?”
黄友成的脸挂不住了。
“黄少爷,本官已经给足你体面。你若再胡搅蛮缠,本官只能先将你带回去审问。”
朱慈照则是淡定说道:“黄千户,你过来。”
黄友成站着没动。
“有话便说。”
“取下我腰间的玉,好好看看。”
黄友成盯着那块佩玉,玉质细润,雕著只有皇室才能用的云龙纹。刘府宾客或许认不出来,他在锦衣卫当了多年差,不可能不认识。
但皇室玉佩流落民间,也不是没有。
黄友成终于收起轻慢,走到朱慈照面前。
“得罪了。”
他伸手摘下佩玉。
只看了一眼正面,黄友成的呼吸便重了些。
确实是宫中之物。
可皇室宗亲众多,一块玉佩还不能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刘家少爷站在旁边催促。
“黄千户,这玉肯定也是偷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贼,身上带着皇室之物,更该抓起来严审。”
黄友成没有理会,翻过玉佩。
背面只刻着一个字。
照。
他的手停住了。
当今皇太子,名叫朱慈照。
年方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