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照趁乱钻到车底,伸手摸向松动的底板,取出一根修钉,轻轻撬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块精铜锭,再往里是油布包著的长条物件。
枪管坯料。
铜阀。
拆散的蒸汽机连杆。
朱慈照的掌心被铜件棱角划破。
血混著黑油,沾在手上。
他没出声,只把手缩回来,擦在衣摆内侧。
郑成功从坡上下来,正好挡住远处的视线。
“看清了?”
“看清了。”
朱慈照压低声音。
“陈粮在上,军工在下。”
“他们送往黄树坡的,都是能造大东西的零件。”
郑成功看了一眼那些押运者。
“这些人不对。”
“哪里不对?”
“走路间距。”
郑成功说道:“每三十步一人,遇弯道先占高处。”
“换岗有短哨。”
“夜里还分前、中后三层巡查。”
朱慈照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押运者衣着杂乱,有人穿着车夫短褂,有人背着粮袋。
站位太规整,连动作都带着训练过的习惯。
“不是镖师。”
郑成功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三下。
“是经过训练的。”
六名暗卫收到信号,站位随之变了。
夜里,车队停在一处废驿外。
篝火早已架好。
山风一吹,火苗便贴着地面乱晃。
朱慈照坐在车边,拿着油布擦扳手。
低沉的咳嗽声,从后面的车厢里传出来。
很轻。
郑成功的肩背绷了起来。
一名押运者快步走过去,抬脚踢在车板上。
“安静点!”
旁边车夫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押运者瞪他一眼。
“怕光的药材。”
“再多问,俺也去把你装进去。”
朱慈照低下头,继续擦扳手。
郑成功的手已经摸到短刃。
朱慈照抬起沾著油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里面有人。”
“我知道。”
“他们在运人。”
“我也知道。”
郑成功看着他,火光映在脸上,没半点笑意。
“那还等什么?”
朱慈照看了看四周,废驿外还有两支同路车队。
远处山道上,也有车轮声。
“现在动手,只能救这一车。”
“黄树坡那边知道出事,会立刻转移其他人,烧掉账册。”
郑成功压着声音。
“车里有孩子。”
朱慈照手上的力道没松。
“所以才不能只救这一车。”
“不是救。”
他盯着那辆囚车。
“是要把卖他们的,买他们的,护他们的,一起揪出来。”
郑成功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把短刃收了起来。
“俺也去记位置。”
朱慈照点头:“记所有守卫、换岗时辰、每辆车。”
夜深后,暗卫借着检修车轮的名义,逐辆钻到车底。
他们在轴内侧刻下皇家物流的追踪隐记。
又将带荧光粉的细线塞进货袋缝隙。
车队以后即使分流,后续锦衣卫也能顺着编号与粉线追查。
囚车里的人透过缝隙,看见有人在车底敲打。
他们不敢出声,麻木的双眼跟着修械锤缓慢移动。
朱慈照正准备起身。
封闭车厢里,此时响起敲击声。
三短。
两长。
一短。
停了一会儿。
又响了一遍。
郑成功皱起眉头。
“孩子乱敲车板?”
朱慈照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不对。”
转身贴近车板,那是皇家物流工牌培训里,货厢遇险时的求救节奏。
三短两长一短。
意思是,里面有人懂驿站规矩。
朱慈照抬起手。
用扳手轻回敲。
三短。
两长。
一短。
然后,他又敲出两个字。
“身份。”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篝火被山风压低。
一根手指从木板缝隙里伸出来,轻敲了三下。
停顿片刻,传回了只有皇家物流内部人员才懂的驿站编号。
天刚亮,车队重新上路。
囚车外的看守打着哈欠,靠着车轮发呆。
朱慈照背着工具袋走过去。
“昨晚那辆车轴又响了。”
看守不耐烦。
“修你的车,少靠近这辆。”
朱慈照指了指车轮。
“这车昨夜压得太狠,车楔松了。”
“等会儿下坡,轮子跑偏,砸坏里面的药材,你担得起?”
看守骂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