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这套,开合太慢,打急了容易卡。”
“要是俺改一下,能让它合得更快,还能少磨机件。”
总管眼睛一动。
“你能改?”
“俺能。”随后朱慈照伸出手,“纸,笔,还有银子。”
监工抡起铁鞭,呵斥:“你还敢要钱?”
朱慈照缩了缩脖子。
“俺写错了,你们砍俺腿。”
“俺写对了,总不能白干吧?”
总管抬了下手。
监工停住。
片刻后,一名账房送来纸笔。
朱慈照坐到石桌边,低头写了起来。
郑成功站在旁边,视线落在纸上。
前半部分写得很细,炮闩开合的顺序,机件磨损的位置,保养时该换什么。
连甲字窑那批炮管夹具的问题,也被他写了进去。
写到最后,朱慈照停了停。
他把关键尺寸改了一笔。
这一点行家看了,会觉得这套改法省料、省工,还能提高开合速度。
可真按这个尺寸仿制,火炮高压之下便会失锁。
炸的是炮,死的是操作炮的人。
朱慈照把笔放下。
“写完了。”
总管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看不懂。
可掌炉师傅看得懂一半,越看呼吸越急促。
“这法子”
“若真能成,甲字窑的炮闩能快一截。”
总管终于笑了。
“黄慈。”
“你不是京城来的贵公子。”
“你是个有用的穷小子。”
朱慈照立刻笑开。
“俺最喜欢有用这两个字。”
总管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朱慈照装作想了很久。
“俺不想在京城工坊熬了。”
“那边给的钱少,管事又抠。”
“俺想跟大商路做事。”
总管脸上的笑淡了。
“什么叫大商路?”
朱慈照压低声音。
“敢收炮闩的,敢收枪管的,敢卖图纸的。”
“那才叫大商路。”
石室里又静了,郑成功看着朱慈照心里着急,这祖宗又想搞事,然后手指在腰带上敲著。
一下。
两下。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该走了。
朱慈照没有理他。
总管走到他面前。
“你一个小娃娃,胆子倒不小。”
“胆子小,挣不到银子。”
朱慈照低声道:“俺还知道,京城格物院里有一份铁甲舰锅炉防护图。”
“那东西,比这份炮闩说明值钱。”
总管的脸终于变了。
“你见过?”
“俺见过一点。”
朱慈照抬起下巴。
“图在谁手里,俺不能说。”
“但俺能替你们搭线。”
“不过,买图的人得亲自来。”
“普通账房不行,普通商人也不行。”
“得是能验图,敢给银子的主家。”
总管盯着他。
“你在跟我谈条件?”
“俺在谈命。”
朱慈照挠了挠头。
“俺要是把图卖给错的人,俺活不过三天。”
总管沉默许久,最后拿起那份炮闩说明。
“你先去甲字窑。”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黑石沟不会亏待你。”
朱慈照立刻弯腰。
“俺多谢总管。”
总管转身离开,监工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把这两个小子盯住。”
石门关上,郑成功沉声道:“殿下,不能再留。”
“画像已经送到这里,总管对我们起疑了。”
朱慈照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一点。
“他没认出孤。”
“可他已经开始查了。”
“正因为开始查,才要留下。”
郑成功继续劝解:“外面有暗卫,我们能走。”
“走出去,抓到的只是监工、账房和看守。”
朱慈照看向石室里那些拆开的图纸。
“范家、王家等余孽和沿海船商,还有那个三弧十字背后的人,都会躲起来。”
“郑森,孤不想只砍掉几根枝。”
郑成功沉默片刻。
“殿下想把根挖出来。”
“对。”
朱慈照把那份炮闩说明折好。
“他们想买图,孤就卖。”
“他们想验货,孤就让他们来。”
“贪心的人最听话。”
当夜,黑石沟的鸽舍亮了灯。
总管亲手写了三封密令。
一封送往晋北。
一封送往沿海。
一封盖著三弧十字的暗记。
快马也从矿区后门出去。
半月过去。
范、王两支余孽,沿海船商代理人,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联络使者。
全被叫往黑石沟。
朱慈照坐在甲字窑角落,低头磨著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