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轮若能修好,给你们每人五文钱,再管一顿饭。可有一条规矩,不该看的地方别看,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俺们只管修东西,其他事情一概不碰。”
牢头取出钥匙打开侧门,先让两名差役搜身。
郑成功腰间的短刃被摸了出来。
差役拔出一截看了看,立刻抬头盯住他。
“一个小学徒,身上为何藏着刀?”
郑成功从刀鞘旁边抽出几把雕木小刀。
“俺平日修榫头,全靠这些工具。那把稍长的也是削木用的,不信可以扣在门房。”
差役把短刃留下,又在他们袖中摸了一遍,这才放人进去。
牢里的水井位于第二重院落,木架已经歪了。滑轮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绳索磨断大半,旁边还散著一只摔破的木桶。
朱慈照蹲下检查,发现木架底部被人动过。
固定立柱的两枚铁钉都被拔松,滑轮才会向一边倾斜。若有人提着水桶经过,木架很容易整个砸下来。
郑成功背对牢头,手掌在立柱上摸了两下。
“这东西不是自然坏的,有人故意拔过铁钉。”
朱慈照没有接话,只从工具袋里取出木楔,开始校正立柱。
牢头站在后面催促:“今日之内必须修好,牢里几十号人都等著用水。”
“若只换滑轮,不扶正木架,明日还得砸人。”
朱慈照伸手指向院角,说出自己的需求:“俺需要一根硬木,还要两枚新铁钉。让俺同伴去库房挑,俺留在这里拆滑轮。”
牢头看了看郑成功,叫来一名差役领路。
郑成功经过牢房通道时,脚步慢了半拍。
普通牢房里挤著十几名犯人,门外只有一名狱卒。最深处却单独隔出一间石牢,门口站着六名持棍差役。
石牢外还有两盏油灯,即使白日也没有熄灭。
一名女子坐在里面,双手锁在墙边,头发散乱,衣袖上全是血迹。
郑成功只看了一眼,带路差役便挡住他的视线。
“木料在前面,你乱看什么?”
“俺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女犯为何要六个人守着。”
差役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杀了陆家满门凶得很,你若不想挨刀,便离她远些。”
郑成功没有争辩,跟着他进了库房。
另一边,朱慈照拆开旧滑轮,故意将绳轴滚到牢房通道口。
他追着绳轴过去,刚蹲下捡起,守在石牢外的差役便将棍子横在他面前。
“小东西回去修你的滑轮,这里不准靠近。”
朱慈照仰头看了看石牢。
“俺只是捡个绳轴,又没准备劫狱。”
“你再多看一眼,俺便把你也关进去。”
石牢里的女子缓慢抬起头,她脸上有伤,左边额角还结著血痂。看清外面站着的只是一个孩子,又低下头没了反应。
朱慈照抱起绳轴往回走,经过牢头身边时,装作随口抱怨。
“里面那位犯人若真能杀十几个人,俺可不敢留在这里修东西。”
牢头靠在门柱上,摸出一枚铜钱抛了几下。
“她手里那把短刀,连陆老爷都能杀,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她砍一刀。”
“她被抓住时还拿着刀?”
“差役撞开侧门时,她便躺在尸体中间,手里一直抓着凶器。”
朱慈照低下头继续装滑轮,手指却在木轴上敲了两下。
告示上写着,柳氏杀人以后试图逃走,被巡夜差役当场抓获。
牢头却无意中漏了底,柳氏不是逃走时被抓,而是昏倒在尸体中间。
郑成功抱着木料回来,也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两人用了一个时辰扶正木架,又换上新滑轮。牢头试着打了两桶水,绳索转动顺畅,木架也没再摇晃。
“手艺倒是不差,跟俺去后院吃饭。”
朱慈照收起工具,故意指向最深处的石牢。
“那边也要送水,俺顺手把新绳试一遍,省得过两日又断。”
牢头正要拒绝,一名狱卒从外面跑进来,将一份文书递到他手里。
“府里来人催了,今日必须让柳氏再按一遍手印。”
牢头脸色变了,抓起文书便往石牢走。
朱慈照提起水桶跟在后面。
“牢里若要用水,俺正好送过去。”
牢头回头瞪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赶人。
六名差役打开石牢,先把柳氏拖到门边。她脚上戴着铁链,每走一步都要扶著墙壁。
牢头把文书扔在地上,又将印泥放到旁边。
“再按一次手印,三日后便给你留个全尸。”
柳氏没有去碰印泥,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已经按过一次,你们还想让我认多少遍?”
牢头抬手抓住她的头发,将人往文书上压去。
郑成功端著水桶上前半步,肩膀已经绷紧。
朱慈照伸手挡在他身前,先把水桶放到牢门旁边。
“她若现在死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