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照没有取出云龙佩，锦衣卫追兵已至，一旦亮明身份，对方要么当场跪下，要么直接杀人灭口。
他和郑成功孤身在外，无法确定这几名锦衣卫究竟听谁的命令。
“你可以不跟咱们走，但要把最初验尸的细节写下来。”
“没有用处，只要老朽上堂以后改口，那张纸便会成为你们伪造的东西。”
老仵作抱着木箱跳下另一侧车板，踉跄著走向追兵。
领头锦衣卫抬手示意部下停住，并没有立即挥刀。
“秦仵作，知府大人只是请你换个地方安置，你为何半路逃走？”
秦仵作低着头，膝盖已经陷进雪泥。
“是两个小贼劫了骡车，老朽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那名锦衣卫将视线越过骡车，落到朱慈照脸上。
“原来就是你们两个，县牢外面找了整整一夜。”
郑成功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住车辙，受伤的右肩越来越沉，正面交手没有胜算。
朱慈照也看出这一点，悄悄把火折子塞进车厢下方的干草。
“秦仵作既然愿意跟你们回去，俺们自然不会继续拦著。”
领头锦衣卫抬起手臂，顿时两侧弩箭同时对准他们。
朱慈照猛地踢翻油灯，火苗沿着干草窜上车底。受惊的骡子挣断缰绳，拖着燃烧的车架撞向追兵。
郑成功趁乱抓住朱慈照，两人一起翻进水渠。
弩箭连续钉在冰面上，其中一支擦过郑成功小腿，割开一道血口。
他们沿着水渠跑出很远，直到身后的叫喊被风雪遮住，才躲进一处倒塌的砖窑。
郑成功靠着砖墙坐下，先撕开衣摆包住小腿。
“仵作临阵退缩，咱们即便把他带上公堂，他也会当场改口。”
朱慈照捡起一根枯枝，拨开砖窑缝隙。
知府别院方向仍然亮着灯，院外却多了不少持刀护卫。
“口供能改，尸格能重写，物证也能烧掉。”
“那咱们接下来查什么？”
“查那个亲自取走拜帖的人。”
朱慈照隔着砖缝望向远处。
别院后门缓缓开启，一辆马车驶进院内，知府亲自提着灯笼迎出门外。
马车帘子掀开，锦衣卫官员低头走下车，右腕始终藏在宽袖里面。
知府提着灯笼跟在锦衣卫官员身侧，沿途连头都不敢抬。几名护卫散开站到廊下，将通往正堂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朱慈照看了许久，那人穿着墨绿色长袍，右边袖口缝著金线。袖口原本应该有三枚金扣，如今最下方只剩一截断线。
郑成功忍着腿伤挪到旁边。
“衣服颜色、金线和缺失的袖扣，全能与柳氏的口供对上。”
“还要看他的右手腕，牙印才是更直接的痕迹。”
“咱们若想看清手腕，只能潜入别院里面。”
朱慈照把油纸包塞到郑成功衣内，又将门板藏匿地点重新交代了一遍。
“万一咱们在里面走散，你先带香饼残屑和蹄钉离开，再去找田老汉。”
“少爷又想独自留下冒险？”
“孤只是把证据分开放，免得被人一锅端掉。”
郑成功系紧小腿布带，扶著砖墙站起来。
“那块蹄钉只能证明马匹去过陆宅，香饼也只能指向北镇抚司。少爷才是唯一认得骆养性的人，我不可能让你独自进去。”
两人等到巡夜护卫转向前院，才沿着水渠摸到别院西墙。
墙角堆著几捆尚未烧完的木柴，旁边还有一棵伸出墙外的枣树。郑成功肩伤未愈，只能让朱慈照先踩着木柴爬上去。
朱慈照骑在墙头，低头朝他伸手。
“这回你自己多用点力，孤的胳膊还在疼。”
郑成功踩住树干翻上墙头，随后先一步跳进院内，落地时手掌撑住石板没有发出声响。
朱慈照紧跟着滑下墙面，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这条腿继续流血，很快便会在地上留下痕迹。”
“先把伤口扎紧，别还没见到骆养性，自己先倒了。”
两人躲进柴房侧面，重新撕下一条布带压住伤口。
正堂内很快传来杯盏的声音，隔着窗户只能看到几个人影走动。
朱慈照轻轻点破窗户纸，只见知府正站在桌边，双手捧著一份文书。
“骆大人，陆宅今夜已经失火，里面残留的刀痕和血迹应该保不住了。”
锦衣卫官员接过文书，左手翻了两页。
“什么叫应该保不住，我要的是一件东西都不能留下。”
“下官已经派人拆走门框，又将内宅全部浇上火油。”
“那两个进入县牢的孩子呢？”
知府弯得更低了一些。
“他们从陆宅抢走一块门板，暂时还没有抓到。”
骆养性抬手将文书扔回桌面。
宽大的右袖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黑手套边缘露出半圈结痂伤口。
那道伤位于右腕内侧，排列并不平整，正像人牙用力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