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茶壶碎片也交出来了?”
“你连骆大人的金扣都敢私藏,何必装出一副忠心模样?”
短刀随从听见两人互相揭底,忍不住扯动嘴角。
“你们一个藏私印,一个藏金扣,骆大人不杀你们,难道还留着你们回京过年?”
三个人越吵越急,原本勉强维持的同伴情分很快就撕得干干净净。
郑成功将三把兵器依次摆到木车前面。
“陆怀仁死在回廊,重刀劈开左肩和胸骨,这一刀是谁砍的?”
重刀随从看着另外两人,咬紧牙关以后终于挤出一句。
“那一刀是我砍的,但我只负责拦住回廊里的成年男子。”
郑成功又把雁翎刀压在韩晋膝前。
“陆家长子咽喉上的平直刀口,又是谁留下的?”
韩晋没有替自己遮掩。
“是我割开的咽喉,可他腹部先挨了骆大人的短刀,那时已经活不了多久。”
最后一柄短刀被推到第三人面前,带缺口的刀尖正对着他怀里的染血软布。
短刀随从闭上眼睛,肩背慢慢垮了下来。
“内宅那些妇孺,大半死在我和两名县衙打手手里,那两个打手事后已经被灭口。”
郑成功把三人的交代全部刻在木片上,最后停在最关键的位置。
“柳氏昏迷以后,谁把凶器塞进她手里?”
三名随从互相看了片刻,这一次没有继续推诿。
“骆养性亲手刺伤陆家长子,又把柳氏打昏。”
“人死得差不多以后,他把柳氏的手沾上血迹。”
“最后也是他将短刀塞进柳氏右手,再让县衙按照一人行凶重新写验尸文书。”
郑成功收起木片,抬头看向尚未泛白的天色。
三名凶手已经开口,可距离刑场行刑,只剩下最后一个早晨。
破木车不能走大街,郑成功便拆掉两侧车板,用麻袋盖住三名随从,只留下能够喘气的缝隙。
三把兵器分别绑在车底,任何一人想要翻身,都只能先碰响木板。
重刀随从被压在最下面,肩膀抵著车轴,每次车轮滚过碎石,脸色都会跟着抽动。
“你若准备让我们活著作证,至少不该把人当成货物搬运。”
郑成功用左手推动车架,受伤的右肩随着用力,越发疼了。
“陆家十几口人连一张完整草席都没有,你们三个暂时受点委屈,不算冤枉。”
韩晋隔着麻袋冷冷接过话头。
“你把我们带去哪里,难道真有官员敢审骆养性?”
“到了以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别死在路上。”
短刀随从从麻袋缝隙看向后方,几支火把已经沿东街散开。
“骆养性一旦发现我们全都失踪,城中所有出口都会被封死,你带着这辆破车走不了太远。”
“你们替他杀人时若也能想得这么周全,今日便不会落到我的手里。”
郑成功推著木车穿过荒田,脚下步子越来越沉,却没有停下来歇息。
废粮窖位于田家村方向,附近没有官道,车轮只能从田埂上过。
三名随从几次想要留下记号,却被郑成功提前识破打乱。
重刀随从忍了许久,终于侧脸贴住麻袋。
“你究竟多大年纪,骆大人身边最年轻的校尉也没有你这般难缠。”
“你要是能活着上公堂,自然有机会知道。”
木车越过一处干沟时突然向左倾斜,郑成功右肩无法用力,只能用身体抵住车架。
伤口随即裂开,鲜血沿衣服内层淌到手腕。
韩晋从麻袋缝隙看见血迹,眼中的戒备反而更重。
一个伤成这般模样的孩子,依然没有丢下任何证物,也没有放弃其中一个活口。
这便意味着,废粮窖里等候的人,身份必然比骆养性更加可怕。
郑成功重新扶正车架,又从田埂旁捡起一根木棍,穿进车轮中间充当支撑。
“前面还有多少路?”
短刀随从估算周围地形,声音被麻袋压得有些发闷。
“越过两片荒田便是田家村,你若继续推车,天亮以前肯定会被人发现。”
“目的地就在田家村外面,发现也无妨。”
三名随从同时停住了动作,他们已经听出,郑成功并不是在毫无目的地逃亡,废粮窖附近显然有人接应。
木车终于停在土坡下面时,窖口的木板立刻从里面打开。
秦夫人先探出半个身体,发现只有郑成功一个孩子推车,立刻弯腰过来帮忙。
“先前救人的小公子还在里面等你,你肩上的血已经浸透衣裳,赶紧把车推进去。”
两个秦家孩子也从窖口钻出,各自抱住一只车轮往前推。
郑成功没有让他们靠近车板。
“里面绑着三名杀人凶手,孩子全部退到粮窖最里面,任何人都不要碰他们身上的绳索。”
秦夫人脸色顿时变了,但没有慌乱,把两个孩子拉回身后。
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