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慢监斩台上,知府接过师爷递来的案卷,朝刑场外围扫了一圈,随后将柳氏的供词展开。
“罪妇柳氏,与奸夫私通多年,为侵占陆家家财,于酉初持短刀杀害陆氏满门,又纵火毁尸,证据确凿,本人亦已画押认罪。”
外围百姓没有像往常那般退开,田老汉把沾泥祭饼放在脚边,后面的农户也停止交谈,所有目光都落在柳氏嘴里的脏布上。
一个已经认罪的人,为何连临刑前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骆养性从北侧布棚里起身,整理过墨绿色袖口,沿台阶登上监斩台。
他没有靠近知府,而是停在监斩官后方,右手轻轻提过桌边短弩,随后朝树林方向抬了抬两根手指。
藏在矮树后的弩手立刻改变站位,箭头从囚车移向外围百姓,最前面的田老汉、秦夫人以及几名挑担脚夫,都被纳入射击范围。
领头暗卫借着放下竹篮的动作,将一块石子踢到郑成功脚边,石子滚动两圈,停在北侧方向。
这是暗卫约定的警告,弩手已经接到新令,一旦有人扰乱法场,便先射杀带头之人。
郑成功往前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朱慈照的左侧:“殿下若坚持亲自出去,臣必须跟在三步以内。”
“你肩膀刚缝好,再挨一箭便真要让孤赔棺材了。”
“臣昨日已经抓回三个凶手,不差再挡一支弩箭,何况殿下还欠著臣的红薯钱。”
朱慈照转头瞪了他片刻,终究没有把人赶走,把处斩文书塞进他怀里。
“等孤走到刑场中央,你再放第一份证据,不许提前亮明身份,也不许把所有证人一次押出来。”
监斩官已经捧起令签,知府则朝行刑手抬起衣袖,示意他们摘下柳氏背后的亡命牌。
两名行刑手一左一右站到柳氏身后,其中一人抬起鬼头刀,另一人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脖颈压到木墩上面。
秦夫人在人群里死死捂住长子的嘴,秦仵作则被两名锦衣卫押在监斩台下,他已经看见妻儿安然无恙,却仍不清楚朱慈照准备何时动手。
令签离开监斩官手掌,朝台下落去。
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从脚夫中钻出,径直走进刑场中央。
“这颗脑袋暂时不能砍,劳烦监斩官先把令签收回去。”
令签撞上孩子脚边的石块,翻滚几圈以后停在雪泥里面。
围在刑场外的百姓先向两侧退开,随即又有人踮脚张望,谁也没有想到,拦下行刑的竟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乞丐。
知府认出那张沾满灰土的脸,身体猛地从椅中站起,官袍前摆带翻了案上的茶碗。
“又是你这个闯牢劫囚的小贼,来人立刻把他拖下去,若敢反抗便当场打断双腿!”
四名差役抄起水火棍冲进刑场,朱慈照没有后退,反而弯腰捡起令签,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泥水。
“县尊不问我为何拦刑,先要打断我的腿,看来今日这场处斩,比查明陆家十几口人的死因更加要紧。”
最先靠近的差役抬棍便砸,郑成功从人群里一步跨出,左手抽刀架住棍身,刀鞘顺势顶中对方手腕。
那名差役痛得松开手掌,水火棍落地以后,又被郑成功抬脚踢到监斩台下面。
另外三人见他肩上缠着血布,原本想从侧面包围,两名东宫暗卫却各自提着祭篮靠近,恰好封住他们继续前进的位置。
知府手掌拍上案面:“你们两个煽动百姓、冲撞法场,难道还想当众劫走死囚?”
“县尊若真不怕别人劫囚,何必在树林和水沟后面埋伏军弩。”
朱慈照把令签放到行刑手的刀背上面,随后朝郑成功伸出手掌。
郑成功从怀中取出折好的处斩文书,没有交给朱慈照而是转身展开,让外围百姓也能看见纸面。
文书下方盖著知府与监斩官的两枚大印,处斩罪名、复核批注与行刑格式一项不少,唯独死囚姓名和处斩日期仍是一片空白。
距离最近的几名脚夫最先看出不对,他们互相传递消息,议论很快从刑场南侧蔓延到北侧树林。
田老汉挤到土坡边缘,指著那张文书质问:“人名还没有写上去,官府的大印怎么已经盖好了?”
知府握住案角,脸色瞬间变了,不再如先前般气壮:“这是府衙例行准备的公文,每逢秋决都会提前盖印,等刑部复核以后再补姓名日期。”
“原来大明处斩死囚,可以先盖官印再填人名,县尊这项规矩若传到京城,刑部诸位大人恐怕都要向大人讨教了。”
朱慈照接过文书,指尖点住监斩官那枚朱印。
“这枚印记边缘已经渗进纸纹,至少盖了数日,柳氏案尚未复核,你们便把砍头手续准备妥当,莫非陆家刚刚死完,你们已经知道最后要杀谁了?”
监斩官坐在案后,额头渗出的汗水沿鬓角往下淌,想伸手取回文书,却被郑成功横刀挡住。
师爷抱着案卷上前半步,努力把处斩文书挡在百姓视线之外。
“空白文书纵然不合规矩,也不能证明柳氏无罪,你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