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仍跪在案桌旁边,双手攥住官袍下摆,不敢接下这道命令,也不敢抬头面对朱慈照掌中的云龙佩。
骆养性抬脚踢开散落的供词,刀尖直接抵到知府肩头。
“太子若活着离开刑场,你提前盖印、逼改尸格、纵火灭证的罪名一项也逃不掉,本官死在京城以前,你全家必然先一步上路。”
知府被刀锋压得身体倾斜,目光扫过刑场外围的数百名百姓,嘴唇不断颤动。
“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若军弩射进百姓中间,长安府衙再也遮掩不住。”
“死人不会前往京城告状,只要把此地写成乱党冒充太子、劫夺法场,所有尸体便都是平乱证据。”
骆养性把长刀往下压了半寸,锋刃割开知府官袍,布面很快洇出一条血线。
“现在动手,大家还有机会活着,若再迟疑片刻,你便等著与陆家十几口人埋进同一座坑里。”
知府肩膀彻底垮下,伸手抓起监斩台上的令旗,闭着眼睛朝下方挥动。
北侧树林里立刻传出弓弦震响,第一排弩箭穿过树枝,从百姓头顶倾斜落下。
“所有百姓立刻伏地,沿着两侧沟渠撤离!”
朱慈照没有退向东宫暗卫身后,反而踩上刑台边缘,将云龙佩举过头顶,朝外围百姓连续挥动手臂。
田老汉听见命令,扑过去压住身边的孩子,一支弩箭擦着他的毡帽飞过,钉进后方木栏,箭尾仍在剧烈摇晃。
外围百姓顿时向两侧散开,有人本能地想往官道逃跑,却被朱慈照再次喝止。
“官道正对监斩台,谁也不许站起来乱跑,沿着水沟爬出去,把老人孩子挡在土坡后面!”
这一次,百姓终于看清朱慈照并没有借着身份躲避,反而始终站在刑场最显眼的位置,替他们指明弩箭射不到的退路。
郑成功左手抽出腰刀,一刀砍断囚车前方的木栏,随即用脚将整段栏杆踹倒。
“把囚车横过来,门板压在车轮外面,暗卫分两边护住证人,绝不能让三名随从死了!”
两名暗卫推住囚车后轴,另外两人把陆宅带回的门板残件架在车身外侧,刚刚完成遮挡,第二轮弩箭已经撞上木板。
箭头接连穿透薄木,最深的一支几乎从柳氏脸侧钻出,郑成功抬起刀鞘将其砸偏,受伤的右肩随即裂开,血水顺着手臂流进掌心。
朱慈照看见那片血色,伸手抓住郑成功后腰衣带,将他往囚车后方扯了一步。
“你若再拿肩膀硬挡,孤便把你绑在车轮上面,回京以后也不用惦记什么军棍了。”
郑成功用左手抹去刀柄上的血迹,身体仍旧挡在朱慈照与弩手之间。
“殿下若肯退进门板后面,臣自然不会拿肩膀接箭,您站得比刑场旗杆还高,难道还怪弩手瞄得太准?”
第三轮箭雨落向刑台,负责看守韩晋的暗卫抬起祭篮遮挡,竹篾瞬间被射穿,一支箭扎进他的左臂。
韩晋没有趁机逃跑,拖着绳索滚到木车后方,用肩膀抵住正在滑动的车轮。
“我若死在这里,骆养性正好少一份口供,你们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我可以帮忙搬动木板。”
暗卫没有完全替他松绑,只割开连接双脚的绳索,又把一截断木塞进他手中。
“你今日所为,陆家的人命不会少算半条。”
韩晋咬住断木,将柴车往前顶了半步,恰好堵住南侧水沟弩手的视线。
监斩台附近的差役原本已经抄起水火棍,可第一轮弩箭并未避开他们,两名来不及趴下的差役当场中箭倒地。
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骆养性所谓格杀勿论并不只针对朱慈照与证人,只要他们站在刑场里面,同样会被写进乱党尸体的名单。
一名年轻差役扔开水火棍,扑过去拖住受伤同伴,嘴里冲著监斩台高喊。
“我们只是奉府衙命令维持法场,并未参与陆家灭门,为何连我们也要一起射杀?”
骆养性没有理会这声质问,反而朝布棚下的近卫压下手掌。
“放火烧掉囚车与证物,凡是还站着的人全部射杀,不必分辨身份!”
几名差役听得清清楚楚,原本横在百姓前方的木栏立刻被他们合力掀开。
“田家村的人从这边撤,老人先进入浅沟,能够走动的人留下搬木板,大家不要挤在同一处!”
领头差役先前还打翻田老汉的祭篮,此刻却把自己的腰刀塞进木栏缝隙,帮助农户架起第二层遮挡。
田老汉没有趁机责骂他,只把两张沾泥祭饼塞进受伤差役手中,又转身扶起旁边跌倒的老妇。
刑场上的人不再只是四处逃散,脚夫把扁担横在沟渠上方,农户拖来柴车与木栏,几名乡绅则抱住验尸记录和假书信底稿,伏在土坡后方继续传递。
骆养性看见百姓没有被箭雨彻底冲散,立即带着六名近卫跃下监斩台,沿着囚车左侧冲向柳氏。
他已经放弃带走任何人,只想在驻军抵达以前亲手砍死最关键的活口。
郑成功拖着伤腿迎上前去,左手腰刀先架开第一名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