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照没有坐在监斩官的位置,只站在原本束缚柳氏的木墩旁边,亲手取下最后一段锁链。
“柳氏不曾参与陆家灭门,也不曾与所谓奸夫谋取家财,原判罪名全部撤销,当庭释放。”
军区兵卒打开木枷,沉重木板从柳氏肩头移开,压在皮肉上的青紫痕迹随之显露。
柳氏双手失去支撑以后,先本能地护住脖颈,又缓慢摸向仍旧完好的头发与脸颊,仿佛直到此刻才确认自己不用死在鬼头刀下。
刑场外围没有响起整齐欢呼,最前方的百姓却主动拆开木栏,让出一条能够离开断头台的通路。
几名曾经押送柳氏的差役低下头,不敢接触她的目光,牢头更是把额头贴在地面,始终没有抬起。
柳氏走出两步以后忽然停住,转身朝朱慈照跪下。
“民妇不敢求殿下替陆家所有人偿命,只求朝廷把他们身上的污名洗去,让公爹、夫君与那些孩子能够清白下葬。”
朱慈照伸手托住木枷磨破的手臂,没有让她把额头磕进泥里。
“陆家不是窝藏奸夫、纵火争财的恶户,而是被骆养性及其私党灭口的受害者,今日所有复审文书都会送往京城。”
“至于你今后如何生活,等陆家财物与被侵占田产重新清查以后,再由有司依律返还,孤不会拿几句安慰代替他们本该归还的东西。”
柳氏扶住秦夫人的手臂站起,没有继续请求额外恩典,只把断成两半的亡命牌放到假供词上面。
朱慈照随后让军区书吏宣读新的案名。
“陆家灭门案改定为骆养性及其私党灭门、污陷良妇、胁迫官府、杀证灭口案,所有涉案人员分别收押,证词证物送交京师复核。”
骆养性被两名兵卒从断头台旁边拖起,铁链经过木墩时发出沉重摩擦声。
他看见柳氏已经取下木枷,忽然朝朱慈照冷笑。
“殿下今日借着军区兵马翻了此案,可京城官场并不是长安刑场,等所有文书进入刑部,未必还会按照您的意思落笔。”
朱慈照把云龙佩重新收进衣内,又将屠杀命令封入单独油布袋。
“孤把你送进京城,不是为了让刑部按照孤的意思落笔,而是让他们按照这些证据落笔。”
“若有人能够把三把凶器、三份供述、原始尸格、假书信底稿、空白处斩文书与屠民命令一起抹掉,孤反倒想亲眼见识他的本事。”
骆养性脸上的冷意逐渐消失,再也没有开口挑衅。
知府看见骆养性已经无法翻身,又一次跪到军区主将脚边,急着交代自己受胁迫的经过。
朱慈照没有允许他在刑场继续争取宽免,只让书吏把最初求饶、挥旗放箭与后续攀咬全部记录。
“知府提前盖印、胁迫仵作、推动假案,又在确认孤身份以后协助射杀百姓,暂押西方军区,移送京师复核。”
“师爷参与改写供词、伪造奸情书信与收回纵火手令,同样暂押军区。”
“牢头强逼柳氏按印,监斩官违规在空白文书用印,参与焚烧陆宅与义庄的差役逐一分押,不得彼此串联口供。”
三名随从听见自己没有因为作证获得赦免,反应各不相同。
重刀随从垂首接受铁链,短刀随从仍想用交代县衙打手埋尸位置换取宽免,韩晋却先一步阻止他继续讨价还价。
“太子殿下在粮窖时已经提醒过,我们只是活证,不是无罪之人,今日若能让陆家真相送进京城,至少不会再替骆养性背下全部罪名。”
朱慈照没有评价这份醒悟,只让军区兵卒保证三人的饮食与牢房分开,尤其不许骆养性旧部靠近。
秦仵作也主动交出验房腰牌,等候有司追究改写尸格之罪。
秦夫人握住丈夫被绳索磨破的手腕,没有再次向朱慈照求情,只把两个孩子带到父亲面前,让他们确认家人终于团聚。
朱慈照看见这一幕,转身走向军医布棚,郑成功已经重新包好肩膀,却仍坐在柴车旁边清点缴获军弩。
“你若再碰那些沾血东西,伤口裂开以后便自己拿针缝补,孤绝不会替你再找军医。”
郑成功把最后一支弩箭放进木匣,又从怀中摸出被血浸湿的处斩文书。
“臣只是担心骆养性的人趁乱毁去证物,何况殿下方才用铁钩拉旗杆时,也没有顾及自己只有十岁。”
朱慈照低头看了看掌心磨出的血泡,立刻把双手藏进宽大衣袖。
“孤只是略懂一些机关受力,真正使力的是旗杆自己倒下,与你拿肩膀接刀完全不同。”
郑成功没有拆穿这份强辩,只把军医留下的药膏推到他面前。
“殿下先把手掌包好,再把欠下的红薯钱记牢,臣今日多挡了几支弩箭,不能连本金也跟着忘掉。”
朱慈照拿起药膏塞进衣内,转身时仍不肯承认那几枚铜钱已经拖欠多日。
“等陆家案送进京城以后,孤赔你一车红薯,前提是你别在半路把自己折腾进棺材。”
郑成功扶著柴车缓慢站起,受伤右臂仍旧不能用力,脚步却再次跟到朱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