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窄小逼仄,光线昏暗。
一股混合了煤烟、陈年油垢和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蓝屏住呼吸,适应了一下。
角落的铁皮煤炉子炉口盖着铁片,还有馀温。
旁边的砖砌灶台上,一口铝锅盖着盖子。
她走过去掀开。
小半锅彻底凉透的玉米碴子粥,稀汤寡水。
米粒和粗糙的玉米碴沉在碗底,颜色灰黄。
旁边粗碗里,小半碗黑褐色的咸菜丝,切得均匀,散发着一股齁咸的酱缸味。
胃里猛地一抽,嘴里条件反射地泛起酸水。
这就是七零年代的日常。
糊口而已,谈不上任何滋味。
她舀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吃起来。
玉米碴喇嗓子,咸菜齁得人皱眉。
味蕾在抗议,身体却诚实地下咽。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脑子飞快转动。
工作必须争。怎么争?
硬碰硬。
像书里原主那样,等何家上门时大吵大闹,骂何家卖女儿,骂二哥白眼狼,最后摔盆子?
那只会让看重脸面的苏锋彻底厌弃。
让本就偏向二哥的父亲为难,正好给了他们“孩子不懂事、需要下乡锻炼”的借口。
父亲苏锋是最终裁决者。
他看重二哥的前程,也看重“家庭稳定”。
不能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母亲邓桂香是突破口,但母亲在家做不了主。
大哥苏山?老实人,闷葫芦,多半听他爹的,或者沉默。
三哥苏民……原主的双胞胎哥哥。
目前和原主一样。待业,
苏蓝心里紧了紧。
他对于工作是敌还是友呢?
那么对手是二哥苏河和何家。
何家图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一个城里正式工岗位。
苏河为自己着想,图自己得到的好处。
而大嫂王梅……
苏蓝想起她提到二哥婚事时瞬间压不住的火气。
这是个关键人物。
她是长媳,操持家务,生养孩子,对这个家付出的是最具体、最劳累的心血。
她干活麻利,但爱计较,眼皮子浅。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家庭资源的流动异常敏感。
任何损害家庭整体利益、尤其是可能影响到她小家庭的事儿,都能触动她最紧绷的神经。
她对小姑子有怨气,那是基于“不公”的感受。
但在“工作绝不能便宜外人”这一点上,她们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王梅的市井精明和泼辣,有时候比讲大道理更有用。
但……不能主动凑上去。
苏蓝吃完那碗冰凉的粥,把碗筷拿到水池边。
水池是水泥砌的,边缘磨得发亮。
她拧开水龙头,只有细细一股冷水流出。
用丝瓜瓤仔细洗干净碗,擦干,放回碗柜。
又拿起抹布,把灶台边溅出的水渍和零星煤灰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掀开蓝布帘子回到客厅。
王梅已经晾好了衣服,正拿着石头的裤子,就着窗边的光,眯着眼看膝盖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补丁,嘴里低声骂着:
“这讨债鬼,属猴子的!半个月不到又磨透了!”
苏蓝没立刻过去,她先回了自己小隔间,打开掉漆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是原主的一点“家当”:
几本卷了边的课本,一个铁皮铅笔盒,几根褪色的头绳,还有一个小手帕包。
她解开手帕,里面是三四颗已经有些融化粘连的水果硬糖,糖纸都皱巴巴的。
旁边还有几朵用碎布头做的、已经褪色发旧的小头花。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是稀罕物,头花对小女孩也有吸引力。
她拿了两颗糖,又挑了一朵相对完整的粉色碎布头花,走了出去。
王梅还在跟那补丁较劲,眉头拧得死紧。
妞妞趴在她腿边,仰着小脸看妈妈。
苏蓝没直接走向王梅,而是慢慢走到妞妞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一点自然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
“妞妞,看,小姑姑这里有什么?”
她摊开手心,露出那两颗带着廉价水果香气的硬糖和那朵小头花。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紧紧盯着苏蓝的手心,小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小米牙。
糖果鲜艳的糖纸和头花的颜色,对孩子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伸出小手,又有点胆怯地缩回去,扭头看向王梅。
王梅也瞥见了,眼神动了动,没说话,手里捏着针线,动作慢了下来。
苏蓝没有立刻把东西给妞妞,而是拿起头花。
在妞妞稀疏的头发上轻轻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发自内心感慨:
“我们妞妞真是个小美人胚子,头发再长长点,扎个小辫,戴上这花儿,不知道多招人疼。”
她顿了顿,象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