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没理她,走到长途电话柜台前。
把一张纸条递进去:“同志,打这个号码,长途,转向阳公社五七知青点,找苏青。”
营业员开始拨号,等了一会儿,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把听筒递过来:“等着,那边去叫人。”
邓桂香跟过来,脸色都变了:“又没有啥急事儿,电话多贵呀!你个小妮子就是不会过日子。要打电话,不把信提前写好呢?”
苏蓝握住听筒,转过头看着她妈:“妈,就一个电话,几分钟。你不想亲耳听听二姐过得好不好?”
邓桂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苏蓝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她确实想听听二女儿亲口说过的好不好。
然后她叹了口气:“行行行,打吧打吧。打都打了,还能咋地?”
苏蓝笑了一下,靠在柜台上等着。
邓桂香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盯着那个听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邓桂香开始着急了:“咋还没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苏蓝摇摇头:“妈,别急,找人得一会儿。”
又等了两分钟。
听筒里忽然传来声音,带着点喘:“喂?谁啊?”
苏蓝心里一热。她把听筒递给邓桂香:“妈,二姐。”
邓桂香愣了一下,手都在抖,接过听筒,声音都变了调:“青儿?是青儿不?”
那边传来声音:“妈,是我。您咋打电话了?家里出啥事了?”
邓桂香听着那声音,眼框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妈?妈您说话呀?”那边的声音急了。
邓桂香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框打转。
苏蓝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接过听筒。
她看着邓桂香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有惊,有盼。
苏蓝攥紧听筒。
“姐,”
她开口,声音稳得很,“是我。”
那边愣了一下:“蓝?”
“恩。姐,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苏蓝顿了顿,闭上眼睛又睁开。
“爸被车撞了,住院了。你赶紧请个假,回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两秒。
“啥?”声音都劈了,“爸被车撞了?咋断的?严重不?”
“你别问了,回来再说。请个假,赶紧回来。”
说完,苏蓝把电话挂了。
听筒放回去,她转过身。
邓桂香站在那儿,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苏蓝。
“你、你刚才说啥?”
苏蓝看着她妈。
“妈,回去说。”
邓桂香一把抓住她骼膊,手劲大得吓人:“你爸啥时候被车撞了?我咋不知道?”
苏蓝没回答,拉着她就往外走:“妈,先回家。”
邓桂香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她站住了,盯着苏蓝。
苏蓝让她看得有点发毛。
“妈……”
“你骗你姐的?”
苏蓝没说话。
邓桂香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震惊、不解、生气。
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
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你爸好好的,你说他被车撞了,这不是咒他吗!”
苏蓝赶紧拉住她:“妈,回去说,回去我跟你解释。”
邓桂香被她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张嘴就咒你爸?你姐得多着急呀!你爸好好的,昨晚还值夜班呢!”
苏蓝拉着她妈拐进巷子,见前后没人,才松开手:“妈,我不这么说,二姐能回来?”
“回来干啥?”邓桂香愣住,“她下乡好好的,回来干啥?”
“回来上班。”
邓桂香脚步顿住了,盯着苏蓝,跟看傻子似的:“上班?她户口都迁走了,上哪儿上班?你给她安排?”
苏蓝没接话,拉着她继续走:“回去再说,爸在不在家?”
“在呢,上夜班,现在睡着呐。”
“正好,一块儿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苏锋正躺床上,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回来了?”
“爸,您起来,有事儿说。”
苏锋裹着被子没动:“啥事儿不能等我睡醒?”
“等不了。”
苏锋听出她语气不对,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出来。
堂屋里,邓桂香已经把炉子捅旺了,壶坐上去烧水。
看见苏锋出来,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她也懵着呢。
苏蓝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爸,妈,我要调走了。”
苏锋愣了一下,拿起搪瓷缸的手顿了顿:“调哪儿?”
“厂办,给马书记当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