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再次伸手拦住他要开门的动作,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书记确实在忙,我优先给您登记。”
“登记。”
张红专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嗓门又粗又闷。
“我这事儿登不了记!”
“你知道眈误了什么事吗?”
“广交会!广交会的货!”
“广交会。”
这是纺织厂今年最大的创汇单子,周书记在局里拍了胸脯的。
省里刚把广交会接来的订单分下来,纺织厂抢着了一笔二十五万的的确良印花布订单。
客户是英国马莎百货。
他说着又要往里闯,苏蓝这次松了手,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张科长,您再急也得按规矩来。书记的门,谁也不能硬闯。”
这话说得敞亮,声音也够大,里间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不想拦,是我拦不住啊。
下一秒,门从里面拉开了。
马书记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目光扫过张红专,又扫过苏蓝。
“吵什么?象什么样子!”
张红专压根不怵,往前一步,手里的文档差点怼到马书记脸上:“书记,你给评评理!新上任的陈学锋,那小子要炸了咱们的外汇码头!”
他越说越上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不就仗着是上面办公室下来的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烧到我头上了是吧!”
马书记深深瞥了他一眼,抬手示意:“进来说。”
张红专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里走。
马书记跟着迈步进门,临了转头看向苏蓝。
淡淡吩咐:“去倒两杯茶,让张科长消消气。”
苏蓝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快步走到自己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供销科的号码。
嘟——嘟——
“喂,供销科。”
“陈科长吗?我是苏蓝。书记请您来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马上到。”
苏蓝挂了电话,又倒了两杯水,端着跟进里间。
张红专已经坐下了,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那封文档被他放在桌上,边角翘起,露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样。
马书记坐在对面,手里夹着烟,没点,就那么干夹着。
“书记,您看看这个。”
张红专一把抽出信封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摊。
苏蓝把水放在他面前,默默退到一旁候着。
开玩笑,这种突然闯进来的场面,总得有个她这样的人在旁边缓冲、打圆场。
她馀光扫了一眼。
印着熊猫的包装纸。
熊猫憨态可掬,背景是一面飘扬的红旗,旁边印着一行英文:serve the people。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陈学锋。
马书记的前任秘书。
刚下到供销科当科长。
这是要给老领导“露一手”啊。
张红专指着那行英文,嗓门压不住:“您看看!这写的什么?”
“为人民服务!”
“咱卖给英国人的布,你印这个,人家以为你在搞输出革命!”
马书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
“还有这油墨,”
张红专手指在纸上一划,指尖染上一片红,“您看,沾水掉色!这要是潮了,染到白布上,这是第一批。“
“出了岔子,以后二十五万美金货全完蛋!”
他说完,闭上嘴,端起茶就往嘴里灌。
等着马书记看着他以前这个得力下属如何犯蠢。
马书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苏蓝站在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张红专是来找陈学锋麻烦的。可陈学锋是马书记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她正琢磨怎么开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没敲,直接开了。
陈学锋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文档。
他走进来,先把门轻轻带上,然后把信封端端正正放在马书记桌角。
放的时候还用手指把边角捋平了。
“书记,包装纸的事,我正要汇报。”
张红专冷笑一声:“汇报?你汇报什么?汇报你怎么把二十五万美金的出口单子往坑里推?”
陈学锋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在念文档:“张科长,请你注意措辞。我是在正常履职,不是推坑。”
“正常履职?”张红专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包装纸,举到陈学锋面前,“你看看这上面印的什么!‘ser卖给英国人的布,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学锋半步没退,盯着那张纸:“这是输出文化,外商看到中国元素,就知道这是中国货。”
“输出文化?”
张红专猛地站起来,手指戳着那行英文,火气直冒:“你少跟我扯这套!你去问问书记,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