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连忙敛了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赵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手里夹着烟。
看见马书记进来,没站起来,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老马,坐。”
马书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苏蓝把布包抱在怀里,站在马书记侧后方,离桌子一米远。
赵副主任把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什么事,还专程跑一趟?”
苏蓝把布包抱在怀里,站在马书记侧后方,离桌子一米远。
“赵副主任,上次市里传达四届人大会议精神,您强调过——‘安定团结’、‘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四个现代化’。这些话,我们厂组织学习了,职工们都很受鼓舞。”
马书记顿了顿,“可学习完了,回到生产上,我们遇到了实际问题。”
赵副主任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马书记从苏蓝手里接过材料,双手递过去:
“赵副主任,我们厂一季度的任务,实在扛不住了。”
赵副主任接过去,没翻开,往桌上一搁。
“扛不住了?去年你们厂出口创汇不是挺好吗?我在全市工业会上还点了名。”
“点名是表扬,任务是硬指标。”
马书记说,“去年是去年,今年一季度市计委给我们涨了百分之五产量,可原料反而少了。棉花只给了八百吨,化纤配额五成五。这帐,我算不过来。”
赵副主任没接话,把烟叼回去,翻开材料。
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
苏蓝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赵副主任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手指点着上面一行数字,抬起头。
“八百吨棉花,你们能撑多久?”
“两个月。”马书记说,“撑死了两个半月。第三个月就得停产。”
“停产?”
赵副主任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一季度停产,全年任务怎么完成?”
“所以我来找您。”马书记迎着他的目光,“局里那边,我跑了一趟。老周跑了四趟。加起来五趟。该说的都说了,该求的也求了,没用。”
苏蓝在后边恨不得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记下来。
这都是精华呀!
马书记这话说得高明。
没说孙局长一句不是,但意思全到了。
跑了五趟,没用。
谁的问题?您自己品。
赵副主任没接这茬,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老马,你说这些,我都知道了。可指标是局里定的,我也没法重新插手。”
马书记点头:“我知道。我来找您,不是让您插手。我就是想请您帮我们指条路——这情况,该怎么办?”
苏蓝差点给自家领导竖个大拇指。
这老姜,还是辣。
太会说话了。
不告状,不叫苦,不逼领导表态。
就是来请教,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赵副主任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我们纺织厂是真没办法了。”
马书记一脸苦涩,迎着他的目光:“人大精神说要安定团结,可我们厂要是停产,几百号工人没活干,怎么安定?怎么团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副主任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老马,你这是在将军啊。”
“不敢。”马书记说,“我就是实事求是。”
“行,我知道了。材料先放这儿,我看看。”
马书记站起来:“麻烦赵副主任了。”
“恩。”
两人握手。赵副主任的手劲不小,握着没松,又补了一句:“老马,生产不能停。这是大局。”
马书记点头:“我明白。”
赵副主任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再说话。
马书记转身往外走,苏蓝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办公室,齐越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走廊里,马书记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齐越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马书记,我送您。”
马书记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齐秘书,外面冷,你留步。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齐越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苏蓝那边扫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
但苏蓝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苏蓝没当回事,低下头继续走路。
马书记也没再推辞,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出了大楼,冷风“呼”一下灌过来。
马书记转过身,伸出手:“齐秘书,留步吧。外头冷,别送了。”
齐越跟他握了握:“马书记慢走。”
齐越与马书记伸手一握,语气客气:“马书记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