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靠在椅背上,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不然呢?你以为我专程来看你的?”
齐越没接话,伸手柄她面前那个空了的搪瓷缸拿过来,拎起暖壶续上热水,又推回去。
“顺路看看也行。”
苏蓝差点没绷住。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下午还得去趟市工会。”
王主席那里一直没给回话。
今天来都来了,得当面说清楚。婉拒也得有个婉拒的样子。
关系都得维系好。
齐越看着她,没问去干什么。王主席找她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
“我送你。”
“行啊,市工会本来就在革委会大楼里。”
苏蓝起身,随手拎起布包。
齐越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国营饭店。
外头太阳正晒,暖洋洋的,路边的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苏蓝把手插进裤兜里,走得不快。
齐越走在她左手边,隔着一拳距离,手里还拎着那个公文包。
“你觉得周秘书刚才说的对吗?”苏蓝忽然开口。
齐越侧身:“我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苏蓝没接话。
齐越也没再往下说。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开口。
两人进了市革委会大楼。
门卫老头坐在值班室里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齐越,点了点头。
“齐秘书。”
“李叔。”齐越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苏蓝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
齐越在走廊中间停下来,指了指走廊东头。
“市工会在那边,走廊尽头。王主席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你一眼就能看见。”
“行了,你忙你的。我见完王主席就直接回厂里了。”
齐越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不能送你。”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苏蓝白了他一眼。
齐越嘴角动了一下。
“这周日——”
“恩?”
“我还欠你一顿饭。”
苏蓝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欠我的?”
“不是刚才你让“我管你”的嘛,管你吃饭行不行?”
“行行行,你现在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了。”
苏蓝摆摆手,“有人请吃饭,哪有不乐意的?周日来找我。”
“几点?”
“老规矩。”
“还睡懒觉?”
“你管我。”
苏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赶紧去开会吧,别迟到了。到时候挨骂。”
齐越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往东头走,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苏蓝走到走廊尽头,门上的铜牌子擦得锃亮——“总工会副主席”几个字端端正正。
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苏蓝推门进去,王主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档,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笔。
“王主席。”
王主席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搁,笑了:“小苏?你怎么来了?”
苏蓝走进去,把布包放在膝盖上,笑嘻嘻的:“王主席,我来市里送材料,顺道来看看您。没打扰您吧?”
“打扰什么?坐。”
王主席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你今天是专程来送材料的,还是专程来看我的?”
苏蓝嘿嘿笑了两声:“都是,都是。”
“少来。”王主席把缸子放下,“上回我说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蓝知道躲不过,也不绕弯子了。
“王主席,我今天来,就是跟您说这个事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诚恳:“您赏识我,给我这个机会,我心里特别感激。可我这边——新书记刚来,厂里一堆事要交接,我这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怕眈误您的工作。”
王主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苏蓝继续说:“我这人您也知道,干活行,但做事得有头有尾。手头的事没干完,我不能撂挑子走人。那太不讲究了。”
王主席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慢咽下去。
“你这是婉拒我?”
“不是婉拒。”
苏蓝摆了摆手:“实在是走不开。我这时候一走,厂里一堆事没人接手,新书记也难做。我打算再留一阵子,等我把手上工作都理顺再说吧,不能光想着自己往前奔,姑负了老单位。”
“理顺了再说?”
王主席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理顺了你还会来吗?”
苏蓝沉默。
王主席也不追问,端起缸子喝了口水,释然道:“行了,我懂你的考量,不勉强你。”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你忙你的去吧,你这件事我不再强求,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苏蓝起身拎过布包,诚恳道:“王主席,谢谢您。”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