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将文档双手递上前,脸上带着笑意:“赵副主任,我来找您是想跟您请示一件事。”
赵副主任接过纸张,低头翻了几行,眉头轻轻一挑:“全市的安全生产知识竞赛?”
“对,市总工会那边出场地和奖品,我们宣传部出内容。现在各厂的报名已经基本收齐了,就缺一位领导坐镇撑场子。”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您能来主持开场,各厂积极性肯定不一样。”
赵副主任没急着回话,又翻了两页方案,指尖点了点时间安排那一栏,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齐。”
齐越应声推门进来。
“你看看我这天有没有空档?”
齐越快步走近,低头扫了一眼日历,手指点了点某个位置:“周三上午有个工业口例会,下午要去下去视察。”
赵副主任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表态。
苏蓝站在办公桌前,刚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替自己争取一下,赵副主任却已经摆了摆手。
“行吧。”
他合上方案,“工业口例会我让老刘主持就行。”
赵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桌面,目光从方案上抬起来,笑了一声:“人家宣传部都这么上心,出了内容,跑通了各厂,我要是不去,那也说不过去。”
苏蓝心里一喜,刚要道谢,赵副主任已经转过头,朝旁边站着的齐越看了一眼:“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我也得帮着自家人站站台不是?”
自家人。
苏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半点动静没有。
馀光顺带扫了眼旁边的齐越,清楚看见他脸色稍稍变了下,又飞快恢复成平常模样。
“行,就这么定了。”
赵副主任摆摆手,“小苏,你回去准备。那天我准时到。”
“谢谢赵副主任!”
苏蓝麻利地退出来,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
门一关上,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侧过头,压低声音朝齐越道:“自家人?什么自家人?”
齐越站在外间桌边,慢悠悠坐下,象是早就知道她会问。
“赵副主任是我舅舅。”
苏蓝眼睛瞪圆了:
“你舅舅?亲的?”
“亲的。”
齐越说,“我母亲的弟弟。”
苏蓝倒吸一口凉气,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近一步:“那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又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说的事。”
齐越语气平淡,顺手柄桌上的笔帽拧上,“再说了,我舅舅的根基不在这儿。说多了反倒徒增是非。”
苏蓝听了便没再多追问。
这下她心里也明白了。
齐越会从首都来这里,原来是冲着舅舅来的。
“怪不得。”
苏蓝啧了一声,“我说赵副主任怎么对我关注有点超乎寻常,原来是看你的面子。”
齐越摇摇头:“他是认可你本身的工作能力。”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齐大秘,你以为你的面子这么大呢?”
苏蓝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齐越抬眼看着她:“是,你最优秀。对了,明天周日,你连着忙活这么久,要不要抽空出去散散心?”
苏蓝靠在桌沿上想了想:“看个电影什么的也行,不过算了,我明天还是回家。”
“要回家?”
齐越语气略一滞。
“恩。上周我哥来市里给我送蚊帐,念叨了我半天,说我都两周没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妈怕是要以为我失踪了。”
齐越听着难免失落,却还是点头表示理解:“也对,你是该回去。那下周——”
“下周再说。”
苏蓝打断他,抬脚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扭过头,“不过我回去可以给你捎一罐我妈晒的酱,味道特别好,夹馒头可香了!”
齐越失笑:“行。”
苏蓝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齐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轻叹一声,心里暗自腹诽:
我惦记是那一罐酱嘛!
第二天周日,苏蓝睡到日上三竿。
她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往唐晓棠的床铺扫了一眼,已经没了人影。
又赖了十分钟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慢悠悠洗漱完。
她站在床边想了想,弯腰从床底下翻出那个崭新的保温桶。
还是齐越上回提了一嘴“天气热,你出门带点凉的方便”,她随口应了,结果这人转头就给她买了一个。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苏蓝在公交站下了车,先拐去了供销社。她跟柜台后面的大姐打了个招呼,买了一打冰棍,一根根码进保温桶里,盖子一扣严实了,这才拎着桶往家走。
还没进屋,就听见王梅在水池旁边搓衣服的念叨声:
“一天天的衣服脏得跟泥里滚过一样…”
“洗不完,根本洗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