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蓝就赶到了卫生局的大会议室。
台下坐了三四十号准备奔赴唐山支持的医护人员,整整齐齐坐满了大半间屋子。
苏蓝走上台前,手里没拿任何稿子,只掏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塌方断面图,用磁铁稳稳压在黑板上。
她开口语气很稳:“在座的各位都是专业医护,平时做手术、处理伤口,你们都是行家,这些我就不多班门弄斧了。今天我只讲一件最关键的——到了震区,先保住自己,才能救人。”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苏蓝神色半点没松,又把一张灾后环境风险图贴了上去:“这图是我自己画的,不专业,但实用。你们到现场第一件事,别着急冲,先扫一圈四周。看看有没有危墙、松动电线杆、歪倒的枯树。搭帐篷、驻扎地,全都要避开……”
她把粉笔头丢回粉笔盒里,声音沉了几分:“你们都清楚,你们的命不光属于你们自己,还属于你们要救的人。自己先折了,谁去救别人?”
会议室没人笑了。
她接着讲了快一个小时,防疫消毒、水源净化、密闭空间处置,最后把那本连环画举起来晃了晃:“这册子你们随行都发,人手两本,一本留着翻,一本防脏。”
周局长在门口听了一整场,散了之后专门走过来:“苏同志,讲得好,全是干货。你有心了。”
苏蓝简单应了两声,从卫生局出来,直接回了宣传部。
自从地震消息传来,她就彻底忙成了连轴转的陀螺。
齐越他们那批支持队伍什么时候出发的,她不知道,更别说去送行。
赵部长看她在会上说得头头是道,大手一挥把她当万金油使。
办公桌上永远摊着一堆材料,各街道的基层宣讲稿要统,各大厂矿交上来的救灾思想简报要挨个看,全市抗震宣传、防疫科普的进度报表还得她整理汇总。
到处是各组别对接协调的事,她明明只是个宣传组副组长,手里的活儿比组长还要繁杂。
赵副主任奔赴前线之后,安委办李局长接手了全市灾后物资统筹调度。
他心里清楚苏蓝对方案考虑得最全,三天两头往宣传部打电话,请她帮忙把关查漏。
苏蓝是在物资调配清单上看到那个缺口的。
那天她正低头改着街道的宣讲稿,随手翻了两页清单,目光骤然在一处顿住。
生活用品一栏,写满了毛巾、肥皂、粗布衣物。
唯独女性卫生带那一栏,空空如也,连个待定备注都没有。
苏蓝眉头一皱,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安委办。
“李局,我是苏蓝。物资清单上怎么没有女性用品?”
李局长那头愣了下,语气随意:“那不是归日用品一类吗?统一包含进去了。”
“清单上的日用品我刚看完,只有毛巾、肥皂,根本没有卫生带。”
李局长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发懵:“苏组长,现在帐篷药品那些大头都还没全码齐,谁顾得上那些零碎……”
“李局,那是零碎吗?”
苏蓝截断他的话,“前线的医疗队、救援队、后勤保障队,那么多女同志。没有卫生用品,她们怎么干活?来了例假怎么办?”
“这个……”
李局长含糊起来,“我也没考虑到这块。再说,现在物资紧张,前线后方的都得紧着大头来。这些特殊须求嘛,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
苏蓝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淅,“李局,男同志支持前方,带的是钢盔水壶;女同志支持前方,多出来的就是这么点生理须求。防疫手册里也写了,生理期卫生没处理好,感染风险往上翻。前线水源本来就紧张,如果再没有合适的物资,您说这事儿重不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几秒后,李局长的声音明显虚了半截:“这个……这个没储备,苏组长,你看这个事儿,妇联那边有没有备着的?”
苏蓝深呼吸了一口,又气又无奈。
她之前的方案里,明明用加粗字体标注了女性物资保障,可到了落实环节,所有人都自动略过了这一项。
她稳住声线,语气坚定而克制:“李局,有没有我也不清楚。但您负责调度,渠道在您手里。我请求您,务必把这件事当个正事来办,让这批物资一定跟着这批车队走。”
又沉默了几秒,李局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认命的语气:“……行行行,我去协调。妇联那边我让人对接,供销社那边我也去问。”
“辛苦您,有结果告知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苏蓝挂了电话,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另一边安委办办公室里,李局长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地摇头嘟囔:“这丫头……我堂堂一个局长,让她训得跟孙子一样。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吐槽归吐槽,他立马拿起电话,拨了妇联的号码:“喂,妇联吗?我是安委办老李……”
八月初,前线寄来第一批电报。
是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