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握手都收着力道,只用了三分劲,客气又克制。
表面看着平淡,暗地里彼此都悄悄打量了对方一番。
两秒不到,俩人同时松开了手。
陆兆明笑了笑:“淮市革委会的?那可是好单位。”
“比不上省农林厅。”
齐越也笑了笑,“全省的农林口都归你们管。”
陆兆明摆手:“管谈不上,主要是服务基层。”
说完他看向苏蓝,真心实意夸赞:“苏蓝在我们班表现特别亮眼,又是副班长,学习、写材料样样拔尖,是我们全班的榜样。”
“她一直都这么优秀,无论在哪。”
说着,齐越侧过身,很自然地接过苏蓝的笔记本,还有她肩头滑下来半截的布包。
苏蓝也没跟他客气,顺手就让他拎过去了。
随后他拿起她搭在骼膊上的格子围巾,轻轻抖开,仔细给她围在脖子上,还细心拢了拢下巴边的边角。
他低头碰了碰她的手,温声问:“冷不冷?手这么冰。”
苏蓝浅浅笑:“不冷,教室里暖和。”
她静静配合着齐越一连串的举动,今天是心机越。
苏蓝转头看向陆兆明,开口说道:“班长,小组研讨汇总材料,我整理妥当节后交给你。我们先走一步。”
“没事没事,不着急。”陆兆明温和点头。
齐越也朝他点了点头,没什么多馀表情,算是示意过了。
反手就牵住苏蓝的手,两人并肩离去。
陆兆明站在走廊上,静静看着他俩的背影。
风轻轻吹过来,刚好能听见两人低声说笑。
苏蓝仰着头看他,带着小质问:“你不是说明天才元旦才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齐越脚步放缓:“多请了两天假,提前过来的。”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想提前说,就想早点见到你……”
陆兆明站在走廊上,目光直直落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上,一时竟看得晃了神。
看着男生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看着苏蓝一路言笑晏晏,眉眼间满是松弛温柔。
在他怔愣的片刻,身后传来同学的喊声:
“班长…”
陆兆明骤然回过神。
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随即收敛神色,转身迈步走回教室。
党校西南角有一片连片梧桐林,挨着操场,日常出操、学员闲遐看书学习都会来这边。
林子里修着碎石步道,树下安置着几张石质长凳。
平日里常有干部过来歇脚只是元旦放假临近,大部分人忙着收拾东西,林间没多少人。
苏蓝牵着齐越,径直往梧桐林走去。
走到那排梧桐树底下,苏蓝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一把抱住齐越的腰,脸埋在他大衣领口:“齐越,我可想死你了!”
齐越被她撞得往后晃了晃,手本能地环住她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也想……”
“你”字还没出口,苏蓝就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工资你是不是帮我领了?钱票带了吗?
齐越低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象是想笑又有些无奈:“苏蓝,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送钱?”
“都想!”
苏蓝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但最重要的还是想你。钱票呢?我全指望你续命了,党校食堂那点定量根本不够我造。”
齐越掌心还残留着她怀抱的馀温。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苏蓝面前。
“你倒是会挑时候。”
苏蓝接过信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口。
手指捻着里头的钱和票开始一张张点数。
嘴里碎碎念:“粮票……油票……布票……工资……我不在宣传部,老于没克扣我钱吧?”
齐越跟着坐到一旁,拉开大衣下摆垫在石凳冰凉的石面上,让她坐得暖和些。
看着她那副埋头数钱的专注模样,语气幽幽地开口:“你知道你现在象什么吗?”
“什么?”
苏蓝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粮票上划拉。
“地主。”
齐越吐出两个字,嘴角压着一点弧度,“坐树底下数佃户上交的租子,就差手里攥个算盘了。”
苏蓝“啪”地把信封合上,抬头瞪他:“齐越同志,你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我这一无产阶级革命干部,跟地主老财有半毛钱关系?”
她说着把信封塞回放在齐越腿上自己的布包里,拍了拍,一脸正经:“再说,就算我真是地主,那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你就是地主家的长工!”
苏蓝往长椅上一靠,小腿抖了起来,“天天给我送钱送饭,任劳任怨,还自带干粮。你愿意吗?”
齐越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点惯着的意思:“行,给你当长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