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断十一年的高考,即将恢复。
后世刻在每个国人记忆里的年份,是荒芜十年之后。
整个国家最浩荡、最公平的一次命运翻盘。
也是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
十月发文,冬月开考。
不看出身、不看资历、不论工龄。
只凭一纸考卷、一身学识,择优录取。
这是千千万万底层青年,蹉跎半生的知青,被时代埋没的读书人。
唯一一次不靠推荐,不靠人脉,不靠背景,堂堂正正跳出出身。
是时代送给普通人一次不可逆的黄金机遇。
孟萍还在一旁擦脚,絮絮叨叨说笑,语气轻松热闹。
苏蓝却渐渐听不真切了。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信纸上工整的字迹上,心底掀起挣扎。
考,还是不考?
这是个好问题?
穿书前她好歹是个普通本科,对上大学没这么多执念?
若是放在半年前、一年前,刚穿越。
她定然毫不尤豫,扑上去就干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的路都铺到这个份上了,副科级,在党校进修,进入青年后备干部。
回去肯定受重用,放着大好仕途不走,跑去考大学?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大学文凭这个东西,在体制内永远是硬通货。
特别是高考恢复第一届。
她现在副科能上去是靠实绩,往后想再往上走,学历迟早是个坎。
推荐制的时代落幕,八十年代干部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全面落地,即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干部选拔的绝对内核。
往后的党政重点梯队,终将被正统学历的年轻人占据。
她现在的优势是暂时的,学历短板却是永久的。
孟萍躺进被窝,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见她还坐着发呆,随口催了句:“明天元旦晚会,听说热闹得很,你喊你对象一块儿去呗。早点睡,别熬太晚了。”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苏蓝乱糟糟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她愣了下,收回心思,轻声应:“恩……好,我这就睡。”
苏蓝抬手,把桌上几封信全都摞整齐,压得平平整整。
考,还是不考?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没拿定主意。
不敢孤注一掷放弃仕途,也不敢莽撞赌上一切脱产赶考。
那就两头抓,两手准备。
党校的课照常念,进修资历稳稳攒着,仕途一步不松。
私底下悄悄找书、补底子、慢慢备考。
边走边看,能进则进,该退则退。
万一到时候可以两全齐美呢!
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蓝是被院里的广播吵醒的。
喇叭沙沙作响,庄重沉稳的男声传遍整片宿舍楼:
“……深入揭批‘四人帮’,肃清残馀流毒,稳定工业生产,狠抓建设落实,以崭新面貌迎接新一年的社会主义建设热潮……”
孟萍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嘟囔:“大早就喊口号,真热闹。”
苏蓝掀开被子下床,心里透亮。
1977年,真的来了。
“元旦嘛,图个新气象。”
党校的元旦晚会办得格外热闹。
大礼堂挂满红灯笼,舞台两侧贴着红字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端正醒目。
各班轮番上台,独唱、诗朗诵、样板戏选段,一台节目排得满满当当。
苏蓝带着齐越进去的时候,前排早已坐满。
她拉着他往中后排挤,刚好撞见孟萍和她丈夫也在这一排。
孟萍的爱人是省机械厂的干部,看着斯文稳重。
四人简单互相介绍完,孟萍当即笑着打趣:
“你们家齐主任这相貌气质,根本不用上台表演,光是往那一站,比节目还耐看。”
苏蓝唇角扬着笑意,不否认,转头夸起孟萍丈夫:“那不得收门票。再说姐夫也不差,一身温温柔柔的斯文劲儿,看着就稳重可靠。”
齐越坐在她身侧,唇角轻轻勾了勾,没搭话。
只把手里的布包放腿上,摸出一把炒花生,搁她手心里。
苏蓝抓了一把递给孟萍,笑着解释:“自家炒的,香得很,你们尝尝。”
台上节目一个接一个,苏蓝边嚼花生边小声跟齐越点评:“这快板节奏太赶了,不稳。这个唱腔还行,就是词不够硬,撑不起气场。”
齐越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再剥两颗花生递过去。
晚会临近尾声,班长陆兆明上台,朗诵了一首《沁园春·雪》,气度端正,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齐越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音调侃:“你们这位班长,倒是挺忙呀。”
苏蓝往嘴里塞着花生,漫不经心回道:“人家优秀呗,不然怎么当班长。不过话说回来,齐主任你也不差。”
齐越眼底笑意更深,默默递过水杯给她润喉。
散场的时候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