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不说话了。那沉默比什么都响亮。
苏蓝在车斗里“嚯”了一声,伸手拍了把车帮:“行啊苏民同志,几年功夫闷声发大财,深藏不露啊!”
“没有没有!哪那么多!”
苏民急得差点站起来蹬车,“那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再说了,成本不要钱?人情不要钱?这帐不能那么算!”
“行行行,你攒的,你攒的。”
苏蓝靠在车斗边上,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三轮车拐进巷口,苏民把车停稳。
苏蓝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拎起包就往楼上走。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堂屋里吊扇转得嗡嗡响。
邓桂香正蹲在地上择豆角,听见动静一抬头,手里的豆角“啪嗒”掉进盆里。
“蓝子?你咋今儿回来了?不是后天才到吗?”
“提前办完手续了。”苏蓝把包袱往椅子上一搁,弯腰换了鞋,“省城也没啥事,就早点回来了。”
“吃饭了没?”
“火车上吃了。”
“火车上那能吃饱?”邓桂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去给你下碗面。”
“别忙了妈,我真不饿。”苏蓝拉住她:“大嫂呢?”
“倒夜班,在屋里补觉呢!”邓桂香头也没抬,“你姐一走,厂里按政策给她办了顶岗。现在她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
苏蓝坐下:“妈,我这回回来,回宣传部实习半年,年底才算正式毕业。后半年都待在淮市。”
“那敢情好。”邓桂香手里择豆角的动作都快了两分,脸上笑盈盈的。
正说着,王梅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苏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哎呀我的亲娘!大学生回来啦!敢听见你要毕业了,那还回市里当官不?”
“大嫂。”苏蓝笑了笑,“刚回来,还没去报到,得听组织安排。”
“要我说还得回市里面宣传部,回去不吃亏!”
王梅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你这上两年大学,人家还白给你发工资,这就叫那个啥来着——鱼和熊掌一起炖!要我说谁家姑娘有你这么出息,做梦都得笑醒。”
苏蓝被她这个形容逗乐了:“大嫂,那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什么得不得的,你这是两样都得了!”
王梅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象你姐那样的,上完学以后当医生,那也不赖!说起来,大嫂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初说让咱家里人接班……”
她话头顿住,苏蓝顺着接了一句:“大嫂,现在在厂里干得怎么样?”
“好着呢!”王梅声音一下子高了,满脸喜气,“正经正式工!工资月月按时发,车间主任对我都客客气气的。我现在也算有正经单位的人了!”
苏蓝顺势转了话题:“大嫂,我记得你老家是安平县那边的?”
“对啊!”
王梅拿起蒲扇使劲扇了两下,“我们那地方偏得很,穷得要命,地里种啥都不丰收。我们那时候乡下姑娘嫁人,就一个念头——往城里嫁,赶紧跳出那个穷泥巴坑。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你哥老实靠谱,才能在城里落脚。”
“安平县……”苏蓝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口问,“那那边最近有没有啥动静?”
王梅立马收了玩笑神色,把蒲扇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咋没有,动静大着呢!就是我爸妈他们胆子小,压根不敢掺和。”
“不敢搞?”
“谁敢明着搞啊!”王梅凑过来小声说,“上面没正式松口,公社天天开会念叨纪律,谁敢私自搞承包,抓着就得挨批。
但说实话,管是管,底下没人真听话!都是偷偷摸摸干。村里干部嘴上查得严,背地里也都装看不见,谁不知道穷怕了,就想多打口粮食。”
苏蓝追问:“那是真能多打粮?”
“真的!”王梅说得干脆,“我娘家弟弟跟我说的,他们隔壁大队偷偷搞了一年,家家户户分的粮食比往年多不少。
以前种地都是混日子,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现在不一样了,夜里都有人往地里跑,个个干劲十足,总算有奔头了。”
说完王梅立马岔开了严肃话题,拉着苏蓝唠起家常,一个劲问大学的新鲜事。
食堂吃得咋样、宿舍住几个人。
邓桂香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打听齐越啥时候毕业、以后工作咋安排。
苏蓝一一笑着应下,随后拎起自己的布包:“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邓桂香手里的豆角顿了一下:“你这才刚进门,又往外跑?我晚上做豆角焖面!”
“看看赵爷爷去。”苏蓝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回来过去坐坐。”
邓桂香一听是这个,没再多问,只嘱咐了一句:“别空手上门,供销社还没关门,去买点啥。”
苏蓝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供销社快下班了,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在往回收东西。
苏蓝买了两瓶罐头、一包桃酥、还有一包水果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