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那句“齐越过几天正式上门求亲”轻轻落地。
邓桂香正蹲下给妞妞身上拍灰,手上下意识停了,小姑娘疑惑地望着奶奶。
“你说啥?”她站起来,音量拔得比平时至少高了三度,“齐越要干啥?”
王梅一听“求亲”俩字,立马来了精神。
几步凑过来:“求亲?啥意思?正式来家里提亲?那不就是准备把婚事定下来了?”
苏蓝拎着包换了鞋,语气稀松平常:“对,就是那个意思。”
邓桂香赶紧凑到她跟前,一脸懵:
“他不是还没毕业嘛!再说你们之前不是说过,等毕业再办?怎么突然就着急了?”
她笑着逗她妈:
“您之前不是天天催我早点成家?如今我打算领证定下来,您反倒诧异了,是不高兴?”
邓桂香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又惊又喜又懵:
“高兴!怎么不高兴!就是太突然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定下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苏蓝活动了一下骼膊,坐到椅子上,“我工作有变动,大概率要调去安平县。”
邓桂香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怎么又跟安平扯上关系了?你不是刚从那边调研回来吗,怎么又要调过去?”
苏蓝点头:“恩,调过去正式上班。”
“你刚读完大学回来,在市里不好好待着,往那种穷地方跑什么?
怎么一会儿突然说要结婚,一会儿又要跑下乡!一件接一件的,你赶紧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蓝没急着答,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工作安排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我想在调动之前把婚事定下来,省得到时候两头跑。”
王梅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这时候终于插上话了:“蓝蓝,你可别犯傻!我娘家那穷地方,你上回去也看见了。你嫂子我费劲巴拉才进到城里,你倒好,舒服的办公室不待,非要往县城乡下钻。”
邓桂香听着这话,脑子里结婚、调岗两件事缠成一团乱麻,怎么都捋不明白。
她长长叹一口气,摆摆手:
“行行行,不说工作了。就我们这点眼界,也看不懂你们单位的事,我不掺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话音一转,她立马又着急追问,一连串问题往外冒:
“可结婚是两家的事,你总得说清楚吧?让我们心里有个底,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糊弄。
小齐哪天来?都请哪些人?他爸妈来不来?他那边怎么说?你爸还没信儿呢……你们俩这是打算怎么办?就在这边办还是回首都办?小齐那个……”
苏蓝被她一串问题砸得脑袋嗡嗡的,赶紧摆手打断:“妈!妈!您慢点问。”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老实承认:“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下午才做的决定,我跟齐越刚说定,具体怎么弄我还没来得及琢磨。”
邓桂香瞪着她:“你琢磨什么了?”
“我琢磨我的工作调动去了。”
邓桂香气得一噎,手指头快戳到她脑门上:“你!你真是气死我算了!你自己的婚事,你啥也不操心,全丢给小齐一个人张罗?你心咋这么大呢?”
苏蓝往后躲了躲:“他说了,这些事他来办,不用我管。”
“他说他来办你就真撒手不管?”邓桂香嗓门高了,“那是你结婚!你连婚期都不知道,就等着别人告诉你哪天去当新娘子?”
苏蓝眨眨眼:“那……我负责那天准时到场?”
邓桂香气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又坐下了,摇着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闺女……”
王梅在旁边乐得直拍手:“妈,您就甭操那心了。小齐那人稳重得很,办事挺靠谱,你就好好当你的丈母娘就行了。”
邓桂香坐在那儿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主意正,我管不了你。小齐那孩子看着也靠谱,应该不至于把婚事办砸了。不过——”
她顿了顿,“安平那个地方,我听说穷得很。你去了,能习惯吗?”
“习惯不习惯的,去了再说。”苏蓝说,“我又不是去享福的。反正吧,早晚都得去。早点把婚事定下来,那边工作也好开展。”
她轻轻颔首,“妈,我心里有数,事情我们俩商量着来。齐越办事稳妥,不会胡乱应付。”
一直站在边上旁听的石头忽然开口:“小姑,那下回我见到齐叔叔,是不是该喊小姑父了?”
苏蓝伸手拎起手边的布包,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石头脸上淡淡的淤青,眉眼带着几分警告:
“等他上门了,你喊他试试。还有,少在外头打架,再惹事,下回连环画,铁皮陀螺一样都不给你买。”
说完她直起身,朝邓桂香道别:“妈,我先回屋写材料去了。”
“哎……你这孩子我话还没问完……”
苏蓝已经钻自己屋里了,顺手柄门带上,把邓桂香追问都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