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来。
院里头灯光昏昏暗暗的,一照,苏民脸上那一大片青紫看得清清楚楚,看着格外扎眼。
她先抬眼扫了下苏民,转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远:“先进屋吧。”
齐越把苏民让进屋,周远在后头跟进来,顺手柄门带上。
堂屋灯泡亮着,苏民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痂,嘶了一声。
苏蓝侧头看向身旁的齐越:“家里有没有红药水,药膏之类的东西?”
齐越摇摇头:“没有。新婚添置的都是生活用品,医药这些零碎,还没来得及准备。”
“没事没事!”
苏民立马摆手,大大咧咧的,一脸无所谓,“就是点皮外伤,不值当折腾,过两天自己就消了,妹你别操心。”
苏蓝没接他的话,目光在苏民和周远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直截了当开口:“说说吧,你们俩怎么凑一块的?好好的人,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这话问出口,苏民瞬间闭了嘴,低着头一言不发,摆明了不想多说。
一旁的周远见状,主动接过话头,下巴朝苏民点了点:“你哥撞上我辖区的联防队了,私自摆摊做买卖,被当场抓了现行。”
苏蓝眉头当即一拧,“现在基层执法都这么粗暴?就算是违规经营,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你是政法委副书记,辖区里出这种事,你都不管的?”
周远刚准备解释,苏民急得赶紧摆手拦着:“哎别别别!妹你可别乱怪人!我这伤不是人家执法同志打的!”
他慌慌张张赶紧把事儿掰扯明白:“我这伤是自己弄的,看见联防队过来,我心里发虚,慌里慌张蹬着三轮车猛一打拐,连人带车翻沟底了!人同志压根没碰我一根手指头。你可别乱说话冤枉人。”
“你这车技也不行啊。”苏蓝语气凉飕飕的。
“那是路不平!”苏民抬起头反驳了一句,又低下去了。
“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玩笑归玩笑,她脸上的轻松劲儿转瞬就收了,神色依旧沉。
她不是纠结这点皮外伤,真正顾虑的是这里面的问题。
“我才不心疼你这点破伤。”
苏蓝淡淡道,“底下执法一旦态度蛮横,老百姓心里肯定有怨气。怨气攒多了,干群关系就差了,这比抓几个摆摊的严重多了。”
周远听得连连叹气,满脸都是心累。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眼下这形势,真的不好管。”
他搓了把脸,实在头疼:“你应该清楚,这两年大批知青陆续回城,城里一下子涌入海量待业青年,没编制、没工作、没出路。
这群年轻人天天闲在街上没事干,游手好闲,时间久了,难免滋生事端。
联防队也是没办法,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严控私自经营、闲散聚集的情况。
你放心,不会出现殴打、恐吓的情况,我们毕竟是公职队伍,不是“黑社会。”
最多就是没收违规货品、口头批评教育,情节重的关一天就放了,不会刻意为难人。”
苏蓝听着,轻轻摇头。
“治标不治本。”
她看得特别透彻:
“这么多年轻人回城里,没班上、没收入,日子怎么过?
为了糊口,只能偷偷做点小买卖。
可现在政策没放开,个体户还是灰色地带,抓到就是违规。
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瞎晃的年轻人,大伙都管这类人叫街溜子。”
人闲生是非,一点不假。
治安乱象全是连锁反应,偷盗、斗殴、抢劫,甚至恶性案件,根源都是就业缺口太大,老百姓没有营生可做。光靠联防队严防死守,根本堵不住老百姓想过日子的心思。”
周远由衷感慨:“你这番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我刚提拔副书记没几天,正好赶上这波最难熬的时候,简直是赶巧撞枪口上了。”
我们政法委书记最近压力极大,特意下令让基层联防队从严管控,但凡私自经营、违规摆摊的,一律严肃处理。
你哥这次倒楣,刚好被我们书记当场撞见。本来书记打定主意,要把他的情况通报给所在单位,拿他当典型杀鸡儆猴。
我一看是熟人,又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真通报了,铁饭碗直接不保。我才出面把这事压下来。
他倒好,被拦下之后还不死心,一个劲递烟说好话,想要把被扣的三轮车回来,属实胆子大。我怕他再折腾出事,干脆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一旁的齐越闻言,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兄弟,这次真的多谢你了,欠你个人情。”
周远摆了摆手,笑得无奈:“跟我还来这套。”
他也不多逗留,顺势起身准备走,临走前正色叮嘱了最后一句:
“我也就多说一句,你哥这事我暂时压下来了,但风险还在。他和那些无业闲散人员不一样,是正经国企职工,别人抓了顶多批评教育,他一旦闹到单位、被通报记录,铁饭碗就彻底保不住了。你们两口子都是体制内的人,轻重利弊,不用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