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抬了抬手,把他的话拦住:“王队长,又见面了。”
她说着直接蹲下身,伸手捻了一把土,指尖来回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钱守义愣了一下:“苏县长,您这是——”
“看看土质。”苏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片地,去年种的什么?”
钱守义还没开口,王守田已经在后头接了话:“去年种的红薯,今年改种玉米了。”
苏蓝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改?”
“红薯耗地力,连种两年就不行了。今年公社推广玉米套种豆子,说是能养地。”
苏蓝点点头,没再追问。
“队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守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钱守义和孙长贵,嘴唇动了动,象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晌没吭声。钱守义干咳一声:“苏县长,这事儿——”
苏蓝看出来他的顾虑,回头冲钱守义说:“钱书记,你们先到前面看看,我跟王队长说两句话。”
钱守义跟孙长贵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往田埂那头走了几步,背过身去。
王守田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苏县长,您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们的地长得好不好。”
“那……”他往钱守义那边瞟了一眼,“那您看了也别说出去。”
苏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田里的庄稼,看着确实比旁边那些大田壮实不少:“王队长,你实话跟我说,现在还有没有人偷偷搞承包?”
王守田沉默了两秒,弯下腰:“有。不敢明着来,但大伙心里都明白,那几块地谁种的、收成归谁,心里门儿清。就是面上不认,怕挨批。”
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试探,也有压着的委屈:“怕县里换人,回头又翻旧帐。”
他说完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我可不是说政府不好,就是——”
苏蓝能看出草也锄了,庄稼也饱满,是用心侍弄过的。
“明白,你不用解释。那要是没人翻旧帐呢?”苏蓝说。
王守田愣愣看着她,没接话。
苏蓝把土拍掉站起来:“王队长,这地种得不错。该浇水的浇水,该锄草的锄草,老百姓把地种好就行。别的——等通知。”
这话说得不算透,但也不算含糊。
王守田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说了句:“哎。我听懂了,苏县长。”
苏蓝没再多留,转身往前走。钱守义和孙长贵迎上来,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试探表情。
“走吧,去下一站。”苏蓝说,“我还有几个大队要看。”
一上午跑遍四个大队,看过各处庄稼长势,田间地头的实情,苏蓝心里已然一清二楚。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一路陪同、始终神色谨慎的钱守义。
“钱书记,”苏蓝语气平和,“马书记调走这一两个月,公社这边看着倒是风平浪静,没什么大动静。今天该看的我都看了,情况基本摸清了。”
钱守义心里一紧,知道领导这是要递话了。
拿捏着分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委婉解释:
“苏县长,说实话,底下农户现在都尝到甜头了。自打悄悄分户打理田地,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高,老百姓心气正足。我也是不敢轻易有大动作,怕贸然整改,反倒激起大伙情绪,闹出不必要的乱子,得不偿失。”
他句句没直说自己默许,却字字都在坦白自己的难处,悄悄探着苏蓝这位新领导的态度。
苏蓝闻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说道:
“顺其自然就好。地里的庄稼,该锄草的锄草,该翻地的翻地。踏踏实实管好田间农事,安心等着今年秋收丰收,就是最大的正事。”
顿了顿,她开口:“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县里了。”
钱守义连忙客气一句:“您看您忙的,跑一上午了,连口茶都没顾上喝,要不回公社办公室坐一会儿歇歇脚?”
“不了,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苏蓝摆了摆手,“庄稼长得好,比喝什么茶都实在。”
说完便带着馀男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吉普车走远,路上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定。
孙长贵凑到钱守义身旁,脸上几分困惑的样子:“书记,新来的苏县长这话,听着象是说了,又好象什么都没明讲,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守义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叫停、不折腾,顺着底下的实情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表态。”
孙长贵笑了笑:“还是书记看得透彻。说实在的真没想到,上次过来调研的那个人,转眼就成副县长了。大学生,年纪轻轻,真不简单。”
钱守义感慨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行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该忙活什么就忙活什么,把眼下局面稳住最重要。”
中午回到县里的时候,食堂二楼已经坐了几个人。
袁自立坐在主位旁边,正端着一碗丝瓜汤慢慢喝。何长年坐在他对面。
桌上几人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