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的风裹着砾砂,打在玄铁甲胄上噼啪作响。
戈壁滩的砾石被日头烤得发烫,热风卷着尘土漫过坡地,连空气都泛着扭曲的热浪。
萧景渊勒马立在野狼坡最高处,玄色披风被朔风扯得猎猎翻飞,如一面绷直的黑旗。
胯下黑马刨着蹄子,鼻息喷在烫人的沙土上,撞出两道白汽。
身后两万燕然铁骑铺开雁形阵,玄甲沾着血与沙,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从坡顶沉沉漫到坡脚。
风撞在甲阵上,折成细碎的锐响,整支队伍像淬过血的铁,静等着出鞘的一刻。
半月前他率军抵达西戎时,战局早已烂成了一锅沸粥。
萧昭月的两万燕然铁骑被完颜昊与南岳五万援军南北夹击,困在河西走廊最窄的峡口里,粮道被断了整整七日,箭矢耗去七成,连军中水囊都见了底。
沉寒州与完颜烈领五千奇兵横穿瀚海,自此音频全无——黄沙遮天,连信鹰都飞不出那片死地,军中人人私语,说这支队伍怕是早埋在了沙砾底下。
诸将叩请稳扎稳打,待后方粮草辎重跟上再徐徐图之。
萧景渊指尖叩着马缰,只吐了一个字:“打。”
当夜他点八千精骑,卸去重甲,每人只携三日干粮、两壶水,趁夜沿戈壁滩绕出百馀里,直摸向南岳援军后营。
那夜无月,戈壁的天黑得沉如墨缸,三步外便辨不清人影。
南岳主将算定北朔军远来疲惫,又要分兵救峡口,绝无馀力主动出击,营防松得像筛子。
巡卒抱着长矛斜靠在营柱上打盹,营门只挂了两盏风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连鹿角都歪歪斜斜没摆齐。
萧景渊将八千骑拆作两路:他亲率六千直扑主营,馀下两千绕赴南侧粮草营,每人负两捆干柴,携旌旗战鼓,待主营杀声起,便纵火焚粮、擂鼓扬尘,虚作大军合围之势
几乎是萧景渊策马抵近营门的同一瞬,南侧粮草营的火光骤然冲天而起。
戈壁夜风最是狂烈,火借风势瞬间舔上粮垛,噼啪爆裂声混着四下擂鼓呐喊、漫山晃动的旌旗虚影,竟真似有数万大军合围而至。
南岳兵卒从睡梦中惊醒,眼见粮草被焚、四面皆敌,登时军心大乱,谁也辨不清北朔来了多少人马。
萧景渊提刀策马,第一个撞进了营门。
玄铁重刀劈落的瞬间,头道营栅应声崩裂,木屑混着尘土轰然扬起。
他连人带马撞入营中,刀光扫过处血雾喷溅,惨叫声登时刺破沉沉夜幕。
八千精骑如烧至白炽的尖刀,直直捅进了南岳军的软腹。
从后营杀至中军,三里途程,萧景渊的刀片刻未停。
玄铁刀重五十二斤,普通人单手提起都费力,他握在手里却轻如柳枝。
刀锋劈进皮肉的钝响、骨裂的脆响、濒死的哀嚎,混着马蹄踏过篝火的噼啪声,织成一张浸血的杀网。
南岳兵卒潮水般涌上来,又潮水般倒下去,他周身三丈之内,再无站着的活口。
南岳主将林嵩乃裴南迟心腹,闻得动静披甲提枪冲出帐外,正撞见萧景渊杀到中军帐前。
他是南岳数得上的猛将,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见对面人一身玄甲、满面血污,只当是北朔先锋偏将,拍马便直刺心口。
萧景渊抬眼,眼神冷厉。
他不闪不避,待长枪刺到近前,竟徒手攥住了枪杆。玄铁手套裹着千斤力道,枪杆嗡地一颤,林嵩虎口登时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进沙土里。
他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已被连人带枪拽离马鞍,重重掼在地上,尘土扬起丈高。
萧景渊策马踏过去,刀光一闪。
头身份离,林嵩双目圆睁,到死都不敢信世间有这般神力。
那一夜,南岳五万大军群龙无首,被八千骑冲得溃不成军。
天明时分,戈壁滩上尸横遍野,降卒跪伏满地,丢弃的兵甲堆成了小山。
萧景渊收刀时,玄铁刀的刃口都卷了边。他脸上溅满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滚烫的沙土上,转瞬便渗得无影无踪,只留一点深褐的印子。
肋下中了支流矢,甲片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里衣,他抬手按了按,只觉钝痛,便没放在心上。
峡口之围遂解。
萧昭月率军从峡口冲杀而出时,正撞见他提刀立在尸山之间,玄甲染血,煞气冲天。
这位素来飒爽的长公主猛地勒住马缰,愣了半晌才翻身下马,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沙哑:“都道陛下是沙场煞神,今日才算见着真章。”
萧景渊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线冷硬:“沉寒州那边有消息吗?”
萧昭月神色一黯,摇了摇头:“还没有。”
萧景渊眉头蹙了一下,没再多言,翻身上马只吐两字:“西进。”
三日后,沉寒州与完颜烈带着奇兵从瀚海深处钻了出来。
前头五千北朔兵卒瘦得脱了形,嘴唇干裂起皮,战马倒毙近千匹,可人人手里紧攥着刀,眼神亮得灼人。
队伍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西戎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