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沉便被接走。
马车出了蜀州城,一路向东行了小半个时辰。陆沉掀开帘子一看,仁国公手底下的人办事倒是挺快啊。
仅仅一宿的功夫,这城外硬是给清出了一大片平地,粗壮的木栅栏连绵出去两三里地。
蜀州地界平原宽广,就这里先行吸纳三五万流民不成问题。
往营地后方,是一望无际的良田,现在正是秋种之时,太适合按照之前所计划的,既可以安置老弱妇孺进行秋种,又能收拢民心。
营门前,幽国公韩霖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身明晃晃的金甲。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马鞭在手里一搭一搭地敲着马鞍。
自打跟着圣人入了蜀州,他这个兵部尚书也就是个摆设,今日这可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摸到兵权。
一万府军虽说不多,且只是来充当个看守的差事,但这毕竟是小利。
韩霖心里早就盘算清了,只要三皇子借着这次屯田的势头起来,日后真登了那个位子,自己也许就是兵马大将军。
想到这,他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陆沉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迈步走到三皇子马前,拱手行礼:“见过殿下,见过两位大人。”
三皇子此时看向他却换了副脸孔,只是居高临下看着。
旁边的仁国公和幽国公也是一脸漠视,空气显得有些冷场。
陆沉心里一咯噔,他们这是发现什么了?
三皇子扯了一下马缰,问了一句:“陈公子,不知昨日过得可还好啊?”
陆沉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群人消息倒是灵通,估摸着昨天萧家的马车刚停在巷口,这边的眼线就跑去报信了。
他面上装出一副徨恐不安的模样,急忙上前两步,想要极力解释的模样。
“殿下,这事我正要赶紧向您禀报呢!昨日傍晚,萧家突然派人来,态度强硬的把我叫去了一趟!”
“哦?”
三皇子挑起眉毛,满脸不信道:“萧家为何要请陈公子去呢?”
陆沉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萧家小侯爷之前在江州接应郑节度使大人,在下那时候乃是大人帐下幕僚,与他打过几回照面,算是有几分眼熟。
昨日他听闻了我书院一事,便派人喊我过去质问我。
他他问殿下您这番屯田,到底是为民还是为兵?”
“恩?!”
三皇子神色一沉,二位尚书也神色有异,这萧家萧策管得也太宽了,手都伸到自己这儿来了。
“那你如何作答?”仁国公在马背上开了口,言语仍然对陆沉态度恶劣。
“我当然说是为民啊!”
陆沉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当时就告诉那萧侯爷,三皇子殿下您心系百姓,两位尚书大人也是高风亮节!
我这文德公弟子更是为了给流民请命,咱们志同道合,那是一心为公,他不理解也无妨,但不能曲解了咱们的苦心吧!”
三皇子听着这话顺耳,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态度也缓和不少。
他接着问道:“陈公子,那萧策还问了什么?”
陆沉眼皮垂下,心里暗道一声,对不住了萧侯爷。
“他……”陆沉瞄了一眼几人,假装为难,欲言又止。
仁国公有些不耐烦,在马上甚至前倾,催促道:“陈公子,此地就我们几位自家人,你有什么话且直说,否则很难打消殿下的疑虑啊。”
陆沉象是下了极大决心,咬了咬牙低声道:“萧侯爷后来又逼问我,说殿下屯田,到底准备操练多少新兵?”
三皇子目光一凝:“那你如何作答?”
在场这三位心里明镜似的。
陈路刚才那一套为民的说辞,糊弄普通百姓还行,萧策可是神策军的统领,怎么可能信这种鬼话。
但这萧策问得也太直白了,根本就是没把三皇子放在眼里。
正常情况,陈路只要够明智,必然不会明说,随便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
“我说三万!”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三皇子,语气真诚。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吃了一惊。这陈路疯了?竟然还夸大其词?
三皇子顿时火了,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陈路!你为何要夸大说三万?
你这不是成心让他觉得我别有用心吗!万一他跑到父皇那去告状,本王……”
“殿下!”陆沉没等三皇子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他梗着脖子,一脸愤懑:“殿下能忍,我陈路也忍不了!
我当时说三万,就是要震慑他,别以为自己统领个神策军,就能如此肆无忌惮,根本不把殿下您放在眼里!”
陆沉越说越激动,转身手高高指向蜀州方向。
“我替殿下感到愤怒,以后若是殿下娶了他妹妹,这萧策还是这副德行,殿下还能抬得起头吗?
难不成堂堂亲王,事事还得受他萧家摆布?还得被他萧策像审犯人一样指着鼻子质问?还得……”
三皇子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这陈路,听着真是在替自己抱不平?
“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