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东,一家窄小的粮铺内。
铺面不大,门脸陈旧,挂着“方记粮行”的木匾,在苏州这等繁华之地,极为不起眼,比之更大的粮行彼彼皆是。
但此处实际上,却是红缨在苏州的落脚地之一。
后院里,一名年轻的红缨师弟正在院子里劈柴,手起刀落,动作利索。
听见后门传来三声轻响,他放下斧头,走过去打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女扮男装之人,红缨师弟愣了一下。
“二……二师姐?”
徐青青一身男子打扮,灰布衣裳,肤色蜡黄,一副普通百姓模样。
师弟赶忙侧身让她走入院子,张望了一番,随即反手柄门带上了。
红缨师弟赶忙跟上去,压低声音,一脸疑惑。
“二师姐,你怎么来苏州了?是东家派你来的?”
徐青青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师弟,可知如今安乐王府守卫如何?安乐王和他那个世子何时会出府?”
掌柜低头想了想,说道:“二师姐,安乐王府如今守得比狗皇帝的行宫还严。
大门口守卫也是苏州威东兵精锐,院墙外还有暗哨,城中我们的人在附近还险些被发现,没办法打探到府中情况。”
徐青青皱眉沉思,师弟继续说道:“而且,那安乐王和他痴儿世子,除了进宫之外,几乎不出门!
我们和城里其他师弟师妹都换着盯梢,可以确定几乎不怎么出门,甚是怪异。”
师弟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只知他吃得是真多,每日都有专人押送各种肉菜瓜果进去,每天不重样的吃。”
徐青青眉头皱得更深了,若是这两个人缩在王府里不出来,她怎么以牙还牙?
她沉默了几息,忽然想起此前在在江州,陆沉和诸葛无名说过安乐王与苍南侯勾结之事。
师弟师妹们不知这些,但安乐王作为幕后之人,如果不与其同党相见就很奇怪了。她随即问道:“师弟,那苍南侯呢?”
师弟立马回应道:“朝中权贵都住在城东达官贵人扎堆的一条街,苍南侯也不例外,侯府跟安乐王府隔了一个国丈彭桓的宅子。
不过苍南侯经常有自家的马车出入,也无官员上门拜访。
我们曾跟踪过马车,是去城中好几处隐秘的院落,常有新朝廷大小官员进出,行事极为隐蔽,同样守卫森严。”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还有一处……守卫倒是没有那般严密,瞧见其内有许多少女,还有少年,我们不敢救他们,怕暴露了大家。”
徐青青想起了悦来阁见过一面的那个罗姬,皱眉道:“那些人暂时别管!尽管都是苦命之人,但也是安乐王命人从小培养的,就算救出来也未必肯跟我们走,反而打草惊蛇。”
师弟点了点头,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苍南侯竟是这种畜生,还是文德公的女婿,真是衣冠禽兽!”
徐青青并没有将实情告诉自己师弟,知道得越少,他们越安全,她脑子里想起另一件事。
“你说苍南侯府常有自家的马车出入,你亲眼见过苍南侯从马车里出来?”
师弟想了想答道:“不曾!每次都是马车直接驶进宅院里,从没见过苍南侯本人落车。”
徐青青有了主意:说道:“我去亲眼探查一番回来再议!”
半日之后,她回到了粮铺。
她在苏州城东暗中探查,安乐王府大门紧闭,门前冷冷清清。
这就显得欲盖弥彰了,一个朝中如日中天的大臣,府门前应该是排着队送礼巴结的官员才对,而不是这副门庭冷清的样子。
苍南侯府也同样如此,除了有自家马车出入,却不见外人上门。
夹在两府中间的国丈彭桓府邸更冷清,大门口连个守卫都懒洋洋的,若不是府邸气派,恐怕还以为是哪家家道中落的世家。
不过今日,她在彭府门口,倒是瞧见了一位客人
此时彭府前堂内,新朝国丈、越州节度使、圣人新封安越侯彭桓,穿着一身常服,冷着脸看着堂中站着的中年人。
他毫无以礼相待的意思,甚至没有让客人坐下。
“左相竟然会派人来与我相谈?当日洪州城外,萧策带着兵要与我刀兵相向,那时候韦禄趾高气扬的,今日是来给本侯赔罪的?”
堂中站着的中年人名叫严朝,原本是洪州齐衡手下的录事参军。
洪州易主之后,被安排主动投效了新任节度使韦禄,以免这位名义上的洪州节度使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韦禄本对他还有所顾忌,但严朝提前得到授意,直接点出他如今困局,愿以家人为质以示忠心,最后还是萧策点头,韦禄才同意派他前来与彭桓一谈。
严朝回过神来,赶忙拱手道:“彭大人,下官乃是韦节度使帐下严朝,此来并不是来赔罪的。”
彭桓一听,手掌猛地拍在桌案上,一声怒斥。
“没有赔罪?那你来做什么?我与他韦禄没有任何干系!你现在就自行离去!再多一句废话,别怪我让人把你打断腿丢出去!”
严朝站在原地没动,一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