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同被黑洞吞噬的流星,不断汇入漩涡中心。
当黑色领域收缩到直径不足百时,所有的动静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一颗悬浮在半空的、通体漆黑的球体。它小得诡异,直径不过丈许,表面却流淌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虚无,仿佛浓缩了整片宇宙的死寂。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后——
“轰——!!!”
一声足以撕裂维度壁垒的巨响炸开!这不再是无声的湮灭,而是蕴含着创世与毁灭双重力量的终极爆发。
黑色球体骤然膨胀,释放出的能量冲击波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被碾成齑粉,时间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地面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蛋糕,以爆炸点为中心向下塌陷;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蒸发,露出一片扭曲的、泛着紫黑色的虚空;连远方基地市的防御光幕都在这股冲击波下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巨龙的身影在爆炸中心被彻底吞没,那声痛苦的嘶鸣戛然而止,连一丝星光碎片都没能留下。
而处于爆炸核心的屑裕,早已在收缩的瞬间彻底消散。
当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先煌海市所在的位置,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足足数万公里的圆形巨坑。坑底光滑如镜,连一粒尘埃都不存在,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涟漪。
那是物质被彻底湮灭后留下的痕迹。坑的边缘,裸露的岩层呈现出被高温炙烤过的琉璃色,却又带着被空间撕裂的不规则纹路,仿佛是神明随手划过的伤痕。
风从坑的边缘吹过,带着死寂的气息,却吹不起任何尘埃。
这里,再也没有城市的痕迹,没有巨龙的威压,甚至没有了时间流逝的感觉。
只有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坑洞,证明着那场足以撼动星球根基的碰撞,曾经存在过。
风在坑洞边缘打着旋,卷起细碎的石屑,拍在来人的衣袍上,发出猎猎声响。
一道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缓缓降落,起初快得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残叶,在距离地面仅剩几米时,下降的速度骤然放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轻轻落在坑边的岩层上。
是屑裕。
他的样子狼狈得近乎惨烈。原本黑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死灰。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整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袖子早已在能量冲击中化为飞灰,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口,而手掌前端,五指的血肉竟已完全消失,露出五根森白的指骨,在残风中微微颤抖。
那是“湮灭”权柄被催动到极致后,无可避免的反噬,仿佛连自身的存在都被那股虚无之力啃噬过。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想用右手撑地,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脚下的琉璃色岩层上,瞬间蒸发。
「咳……」
屑裕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体内早已紊乱的灵力,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湮灭”权柄如同沉睡的火山,只剩下微弱的余烬。
但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灰。
同步轨道上,数颗军用卫星正对着那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区域。监控屏幕前,原本紧绷如弦的气氛在看到那道缓缓降落的身影时,骤然松弛下来。
“目标……能量信号消失!”操作台前的监测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天网全域扫描完毕,未发现任何残留的能量体波动。”
指挥中心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呼气声。几位鬓角斑白的指挥官相互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背终于垮了下来,其中一位甚至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慢慢平复。
“结束了……”他喃喃道,指节因长时间攥紧而泛白,“总算……结束了。”
另一侧,导弹发射井的控制室里,操作手们看着屏幕上那片死寂的圆形大坑,纷纷摘下了耳麦。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作战服。
之前为了应对最坏情况,数百枚洲际导弹早已进入待发射状态,弹头里填充的是冷却液,为之后的原子弹争取时间用的。
“取消发射序列。”发射指挥官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脱力的沙哑,“把参数都调回去吧。”
“是!”操作手们齐声应道,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快地跳动,将那些足以毁灭半个大陆的武器重新归位。
“说起来,前线那帮小子估计还在提心吊胆呢。”有人笑着打趣,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得赶紧把消息传过去,可不能让他们白白担心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目光望向屏幕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这一仗打得……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天网卫星正缓缓拉远镜头,将那片直径数万公里的大坑完整地纳入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