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点到,新的一年,圣彼得堡没有烟花,天空一片漆黑。
1月2日那天,浓浓和孩子们在家里没有出门,阳台上就能听到那些去商店的人回来时骂骂咧咧的声音,昨天还能买10个面包的工资,今天只能买半个。有人回来是赤着脚,或者没了大衣,钱已经买不起食物,只能拿东西换。
浓浓把阳台门关紧,没让孩子们往外看。
傍晚,马特维回来了,大衣里裹着一把猎枪。
两个孩子正蹲在客厅玩,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在那儿。他拎着枪进了卧室,放到床底,没推到最里面,只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这么严肃的人,拿枪回来当然不是为了给儿子当玩具。
外面已经乱到这个地步。男人们晚上睡觉都得枕着枪,防小偷,防抢劫。
可这还不算完。
晚上供暖突然断,他们家里还是独立供暖,也断了。零下六度,窗户结了厚冰花,哈气变白雾,全家挤在一个床上,裹着旧大衣旧毛毯戴着帽子。
马特维抱着妻子,两孩子睡在妈妈旁边。男人的体温高,浓浓躺在中间,热出汗了。她一动,马特维就睁开眼,他没睡,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戈沙和科沙睡得打呼噜了,起起伏伏的。
“放松点,我藏了很多食物不用担心。你爸爸妈妈那里还有我妈妈那里,我都安排好了。”
马特维看着她。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头,“怎么攒的?又偷跑去黑市了?”
“不是我,我有个朋友,纺织厂,你应该见过,薇拉。我做了蔬菜肉丸,一斤碎肉,掺上三大筐卷心菜和淀粉,能做出将近四斤的肉丸,他们去卖,大部分卖给纺织厂的人。”
“你这生意做多久了?”
“快两年了。”
“我说家里肉怎么吃那么快,原来是你这只小老鼠。”
“你不夸我?”她仰起小脸,咬了下他的下巴。马特维没答话,只是把她往怀里紧了紧,闭上眼睛。
困意终于来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闷闷地开口:
“等暖气来了,孩子们走了再奖励你。”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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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时间过得很快。
盯马特维的人也更多了。最令人争议的是他的妻子。扎莉亚生了四个孩子,身材走形没有走形,还象个少女。
三十岁生四个孩子还这个状态,搁谁看了都觉得邪门。街坊邻居嚼起舌根来不嘴软:马特维得贪了多少啊?黑市那些抗衰老针,那些走私的芬兰保养品,得花多少钱砸进去?
马特维当然清楚自己没有做这种事,他只是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岳母家。问扎莉亚的父亲是哪里人。
这一问才知道,扎莉亚的父亲是z国人。当时,岳母并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等扎莉亚的父亲回国了才发现,再加之那时候z苏关系破裂,就一直瞒着。
自从知道妻子是混血儿,马特维看孩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他试图找出那四分之一的亚洲血统。
他们的头发很浓密,戈沙和科沙被爸爸抬起骼膊,马特维闻了闻他们的腋下,没异味。
“爸爸,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妈妈救命!”
浓浓从婴儿房里跑出来,看见马特维刚放下戈沙的骼膊,戈沙一脸惊恐地往后退。
“怎么了?”
“妈,爸爸刚才闻我。”
“你干什么?”浓浓走过去把两个儿子揽到怀里,马维特盯着他们母子仨。妻子年轻漂亮,儿子们高大壮实头发浓密,无疑是混血基因融合最好的例子,只取精华。
还有两个小的,现在看不出来,但也差不多。
马特维摸了摸稀疏的头发,烦。
全家他最吃亏。
“你要不要让孩子们学点中文?”
浓浓愣愣地看着他,没说什么,但是马特维就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点头,“z俄关系正在升温,z国的市场很大,让孩子们学中文,不是因为他们的外公,将来不管是从政经商还是做点别的,很有用。”
两个儿子在旁边已经听晕了,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戈沙小声问科沙:“我们要学什么?”
科沙想了想,圣彼得堡有很多z国人来倒卖,学着他们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中文,“你好。”
浓浓直接笑了出来,马特维笑着竖起拇指,“你很有天赋。”
科沙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躲到妈妈身后。戈沙还在想,外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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