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那对双胞胎,对爸爸的记忆几乎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香港人,一直以为是广东人。所以他们怀疑这个对他们好又带着害怕的男人可能是亲爸时,她没有否认。
全家的过去都是隐姓埋名躲着人,他们长大了,不能再躲了。
吴国良自然是答应,爱屋及乌嘛。
可真正要和这两个早已高过自己头顶的大孩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时,他却打从骨子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拘谨。
甚至……他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发挥什么影帝级的演技。
任何一个缺席多年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凭空多了两个正在读大学的儿子的父亲,都会象他此刻这样懵,这样腼典局促,连放个水杯说句问候都小心翼翼。
餐桌上,吴国良腰背挺得笔直,象是在面对媒体镜头。他吃着饭,时不时抬眼偷瞄一眼对面两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又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前一秒,触电般地慌忙避开。
“吃……吃菜啊。”
他干咽了一下喉咙,拿起公筷夹起一块块烧鹅,放到两个孩子的碗里。
弟弟却明显地皱了下眉头,把他吓得连忙看向浓浓,眼里充满了无助。
“要一碗水端平。”浓浓小声提醒。
吴国良定睛一看,他给哥哥夹的是一块肥美多汁的鹅腩,而给弟弟夹的,却是一块带着大半骨头的鹅翅膀!
对于这对从小抢到大的双胞胎来说,这分明就是天大的“偏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连忙给弟弟补上一块鹅腩,弟弟的脸这才好看一点,“谢谢爸爸。”
哥哥夹了块肉放到妈妈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他。
吴国良脑子里还没消化刚才那声爸爸,低头又看到碗里的肉,鼻尖忽然酸得不行。
他没有生养过他们,不过是夹了肉而已。可这两个少年却懂事地喊他爸爸,甚至反过来照顾他的情绪,往他碗里夹肉。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那是两个孩子也在小心翼翼笨拙试探的感觉。他们也怕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在乎妈妈的幸福,也同样在乎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的感受。
这是一家人互相体谅互相照顾,将彼此放在心上的感觉。
兄弟俩要在这里度过整个寒假。
浓浓怀着身子不方便出门,吴国良白天带他们出去买菜,逛逛博物馆景点。这天他带他们去唐人街买对联,对中国人来说圣诞节不重要,春节才重要。
坚尼街有许多卖灯笼对联的摊位,平时是卖杂志报刊的。他在那挑着,两兄弟就在那翻看报纸。
《星岛日报》是一份面向全球华人的报纸。有内地的消息,也有香港澳门中国台湾的消息。
板块头条写的是九龙城寨清拆进度,有张九龙城寨的照片。
“为什么感觉好熟悉啊。”
“是啊,好象去过。”
两人看着那张印着密密麻麻楼宇的照片,看着照片都感觉到拥挤和令人窒息的阴郁。
兄弟俩不知道,他们确实去过,在小时候,伍世豪经常带他们去工作,也去城寨里逛。
吴国良听到孩子们说熟悉,又看到那张报纸。但他不能说什么,那个男人还在监狱里咬牙不松口,才让浓浓和两个孩子站在阳光底下。
他以前很讨厌他嫉妒他,现在只剩下唏嘘。
“走吧,”吴国良将挑好的红对联收好,转过身来,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前面那家店是爸爸很早以前打工的餐厅,那里的牛肉羹味道特别好,想试试吗?”
“打工?”兄弟俩同一时间出声,一模一样的脸上一模一样的好奇。
“那时候刚来美国,一句英文都不会讲,除了洗碗端盘子,我还能干什么?”
哥哥皱了皱眉,脱口而出:“可是……可是妈妈很有钱啊。”
“是啊,”吴国良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所以当时把我给吓跑了。对不住啊……爸爸当时要是知道有你们俩了,就是被人打断腿,也绝对不跑。”
“怪不得妈妈都没有提过你。”哥哥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的弟弟就按捺不住好奇,追着问:“那妈妈是怎么原谅你的?”
寒风呼啸的坚尼街头,吴国良看着眼前这两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有七分象她。
“我跑路没多久就后悔了。”
他的个头比他们两个矮,却还是一手一个揽着他们的背,象一个真正的父亲,护着两个孩子踩着积雪慢慢往前走,“我一直在找你们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幸好……今年终于被我找到了,还把你们也一并找回来了。”
今年的春节家里很热闹。
小胖一家,加之吴国良一家——三口人加之四口人,再算上浓浓肚子里的双胞胎,还有一只蹭来蹭去的大狗星星,原本宽敞的房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掌勺做年夜饭的是兄弟俩,他们从小跟着妈妈学厨,手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刀工颠勺样样精通。只会做家常便饭的吴国良只能沦落在旁边打下手。
外面的客厅里,浓浓惬意地半窝在柔软的沙发深处,身上搭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听着小胖说起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