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汉身高丈二,面如黑炭,环眼圆睁,颔下钢须如针,他身披一副乌金铠甲,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寒光,手中并未持兵器,但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却透着一股能撕裂虎豹的凶蛮之力。
黑风山之主,黑熊精!
这才是真正的西游妖王。
不同于那些占山为王的小妖,这黑熊精身上透着一股得道的清灵之气与原始的野性杀意完美融合的诡异感。
他不是那种只会茹毛饮血的畜生,而是一位修习了正统道法,距离成仙只差一步的绝世大妖。
范远的分身此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并非他不想动,而是那股无意间溢散出的妖王威压,如同实质般锁定了方圆百丈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下,凡人的灵魂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这群秃驴,好生聒噪!竟敢在俺老黑的家门口放火!”
黑熊精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他本是见火光冲天,念着与金池长老的几分道友情分,特意赶来救火。
他随手一挥袖袍。
轰!
一股黑风平地卷起。
院中那十几个正提着水桶,呆若木鸡的武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枯叶般被这股黑风卷起,狠狠地撞向四周的院墙。
“砰砰砰!”
骨断筋折之声清淅可闻,那些平日里自诩武艺高强的僧人,在这位妖王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清理了杂鱼,黑熊精大步走向方丈室。
“咦?老秃驴人呢?”
紧接着,黑熊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直扑内室的那道暗门。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暗门被暴力轰碎。
“好宝贝!好袈裟!归我老黑了!哈哈哈!”
就在此时,躲在角落阴影里的范远分身,因为承受不住那近在咫尺的妖气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恩?”
黑熊精敏锐地转过头,两道如冷电般的目光瞬间刺破了黑暗,落在了范远的分身身上。
那一瞬间,地窖中范远的本体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神魂。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俯视。
黑熊精看着这个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哪来的虫子,也配窥视本大王?”
他甚至懒得动手,只是鼻孔中喷出一道白气。
噗!
那道白气如利箭般射出,瞬间洞穿了流民分身的胸膛。
画面瞬间黑屏。
黑熊精抓起袈裟,根本没有理会地板下的暗格,他驾起一阵狂风,呼啸着冲天而起,径直向着东南方向的黑风洞飞去。
“走了……”地窖中的范远本体大口喘息。
“袈裟被抢,孙悟空必然会追去黑风山,金池长老生死不知,禅院僧众伤亡惨重。”
“这观音禅院,如今已是一座无主的废墟。”
“而我的那些灵石和丹药,就静静地躺在那块青石板下,等着我去取。”
范远闭上眼,今夜的博弈,他虽然损失了一具分身,但却不是毫无收获。
同时他也深刻体会到,这才是真正的西游世界,强者争夺天地气运,弱者在夹缝中求生,以命搏那万分之一的长生机缘。
……
晨曦微露,日光穿透稀薄的烟霭,洒在山脚下。
一夜大火,将这座享誉百年的观音禅院烧成了白地。
唯有那前院正中的三间禅堂,孤零零地耸立在废墟之中,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窗纸都未曾熏黑半分。
后山,一处塌陷的土坡后。
一只沾满泥灰的手扒开了复盖在地窖口的伪装。
范远极其狼狈地从地洞中爬了出来,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特意弄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头发蓬乱,活脱脱一个刚从火场死里逃生的火工道人。
他佝偻着背,眼神中装出惊恐与茫然,混在一群同样灰头土脸,哭爹喊娘的幸存杂役之中,跌跌撞撞地向前院挪去。
虽然外表慌乱,但范远的内心却淡定自若。
他眼角的馀光,越过那些还在废墟中扒拉着残羹剩饭的僧人,死死锁定了方丈室的位置。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焦土遍地,昨夜黑熊精那阵妖风太猛,不仅卷走了袈裟,连带着方丈室的残梁断柱都给掀飞了。
“好干净的现场。”
范远心中暗道,昨夜黑熊精走后,孙悟空为了惩戒,又吹了一口气,火势彻底吞没了方丈室。
“我的袈裟!我的袈裟啊!”
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嚎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只见废墟之中,一个身披残破单衣的老僧,正象疯狗一样在瓦砾堆里刨挖着。
正是金池长老。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都要人搀扶的二百七十岁老僧,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的双手被滚烫的瓦砾烫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边挖,一边绝望地嘶吼。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