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仪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白辛夷。
少年的手臂还在流血,可他却象是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担心那个凡人回来会看到这番场景。
担心那人会不高兴。
林相仪的心底忽然酸了一下,但他很快别开目光,转身面对那四个不速之客。
老道士的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认得林相仪,或者说,整个修道圈子里,没有人不认得青云观的林相仪。
这个年轻人天资卓绝,十岁便通晓五雷阵法,十八岁便已在同辈之中无敌,是公认的修道奇才。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正统,师门清贵。
与他为敌,等同于与整个青云观和正道修士为敌。
“林道长,”老道士压着火气,朝林相仪拱了拱手,“大家都是修道之人,贫道敬你一声道长,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白蛇妖混进京城,本就该抓,贫道等人不过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林相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清正之气。
“替谁的天?行谁的道?”
“你们是替卫国公府的天,行卫国公世子的道,也配叫替天行道?”
老道士脸色一变。
林相仪不想跟他废话。
他将手中的铜铃轻轻一摇,铃声震颤,发出一声与方才不同的清越鸣响。
铃声里里蕴含着某种古老正大的力量,震得老道四人手中的法器同时嗡鸣作响,符文明灭不定。
“修道之人本该远离红尘,不问世事,你们却贪恋权贵手中的权势银钱,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将一个修行百年的无辜小妖往死路上逼!
这样的人,也配自称修道之人?”
林相仪字字如锤,说得老道士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年轻人最先扛不住,手中的铜镜啪地掉在地上,镜面裂开一道细纹,金光瞬间熄灭。
两个中年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不是傻子。
林相仪手中的铜铃是青云观的镇观之宝,清音铃。
传闻是百年前一位得道先辈所留,专破邪祟法器。
他们这些靠邪门歪道练出来的东西,在清音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老道士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相仪!你护着一个妖,传出去就不怕坏了青云观的名声?!”
林相仪低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笑,还有些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名声?”他抬起头,目光清亮,“我青云观立观数百年,靠的不是斩妖除魔的数量,是问心无愧!”
他抬手,清音铃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
音波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将老道士四人逼得连连后退,最终退到了院墙边上。
林相仪没有再追。
他站在那里,衣摆被音波带起的微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象一柄出鞘的剑。
清正、锋利、不可侵犯。
“滚!”
老道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即便再不甘心,在强大的法器面前,还是带着那三个人翻墙跑了。
院墙外传来几声闷哼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等人走远,林相仪才收起清音铃,转过身,仰头看着石榴树上的白辛夷。
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方才给的那枚丹药被他捏在指尖,转来转去,始终没有吃。
白辛夷也在看着树下的林相仪,目光里没有方才的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些感激,还有一点点不太情愿的认可。
“你怎么不吃丹药?”林相仪问他。
白辛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尤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这个道士应当不会害他。
丹药味道不太好,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管滑入丹田,又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层诡异的灰色也从伤口边缘慢慢退去。
白辛夷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
“谢谢。”他道谢的声音很轻,象是蚊子哼。
林相仪摆了摆手,自顾自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将清音铃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树上那个又开始晃悠双腿的少年。
他的衣摆上沾了几点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琥珀色。
亮晶晶的,象两颗沁了水的琥珀糖。
他似乎总是这么无忧无虑,即便刚经历了那样惊险的变故。
“你怎么来了?”白辛夷问他,“是司璟让你来的吗?”
“不是,”林相仪摇了摇头,“是贫道自己来的。”
“那日遇到秦公子之后,贫道便觉得卫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便回了一趟师门,向师傅借了清音铃。”
林相仪没有说这清音铃算是他半抢来的。
当时师父问他借这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