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从北外回来,一进书房就看到书桌上堆着一摞东西。
牛皮纸封面的图纸册,摞了十七八本,最上面那本落了一层薄灰。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摞图纸册沉默了片刻。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解开系绳,把图纸抽出来展开。
标准的硫酸纸,墨线勾得整整齐齐,院墙、正房、厢房、垂花门的位置标得一清二楚。
剖面图画得很细致,连台阶的级数都标了。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每一本都画得认认真真。
有几个学生还细心地标注了材料建议。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本都从头翻到尾。
翻完之后他没有下结论,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舅妈,嫂子,表姐,你们过来一下。”
三个人被他叫到书房里,围坐在书桌旁边。
沉韵秋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陈灵均。
沉如清没带小知意,披着一件厚外套坐在椅子上。
沉砚坐在最边上,安静地看着桌面上那些图纸。
“这些都是舅舅的学生画的,小满那个院子的设计方案。”
陈灵均把几本摊开在桌面上,“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沉韵秋低头看了看那些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她看不太懂建筑图,但看得懂那些线条勾勒出来的院子轮廓。
“画得很细。”她说。
“细是细,但跟你们想住的院子是不是一回事,这个要你们帮忙看看。”
沉如清低头翻了翻其中一本:“这个正房的位置是不是太靠北了?冬天阳光进不来。”
陈灵均把她说的那本拿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道理。”
又翻了另一本出来递给她,“这个呢?”
沉如清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这个布局合理一些,但东西厢房之间的距离有点窄。”
沉砚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几份图纸之间来回比较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本的平面图:“这个厨房太远了,端菜要穿过整个院子。”
陈灵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评价,把那本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桌面上摊开的图纸被分成了三摞:一摞明显不太行,一摞中规中矩,一摞是相对来说最好的。
陈灵均把那两本最好的翻开来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让三个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两份不错,但可以更好。回头让舅舅布置个进阶版作业。”
沉如清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让舅舅的学生画了这么多图,就为了从中挑两本还能用的?”
“也不能这么说,”陈灵均面不改色,“也淘汰了不少不行的。”
沉韵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摇着头走了。
沉砚跟在母亲身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所以你之前说自己要画图建房,是打算让学生画?”
陈灵均没有否认:“我把关就行。”
沉砚没有再说什么,摇摇头出去了。
沉如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两本“不错但可以更好”的图纸,又看了看陈灵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抱起骼膊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这一个月,既没画图也没看图纸?”
“看了,今天看了。”
沉如清没有再问了,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片刻,抱着骼膊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无语的复杂神色:“你这个人,脑子和嘴皮子总有一个在动。”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陈灵均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作业不锻炼人吗?
要是图纸真的成了,那不也是一种成功吗?
怎么就没人懂他的良苦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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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均从正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小知意。
小姑娘裹在一条薄薄的小被子里,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睛正睁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树影,不哭也不闹。
陈平安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
陈念走在他另一边,安安静静的。
陈旭走在最后,步子不太稳,但努力跟上了队伍。
“叔叔,我们去哪儿?”陈平安问。
“隔壁,看张爷爷。”
院门虚掩着,陈灵均没有敲门,用肩膀轻轻顶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张伯驹正坐在石榴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没在扇风,就那么放在膝盖上。
他看见陈灵均抱着孩子进来,又看见后面跟着一串小尾巴,目光在陈灵均脸上停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了:“稀客。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放假三天。”陈灵均在小桌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把小知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过来看看您和潘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