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静谧宅院外。
街边枯枝落着晴光,黑甲卫冷面玄衣,沉默无声地守在两旁。
在他们身后。
一群衣衫陈旧、整洁干净的百姓有序聚集,低声闲聊,身旁驴车和牛车偶尔发出悠闲的哼声。
冬日逐渐变得温暖。
站在最前方的大娘抬手,从官府新发的旧袄中摸出一枚温热鸡蛋,不舍地擦了擦,递给守着他们的暗卫。
“大人,天寒地冻,您吃个鸡子。”
她认得他们。
水患初发时,豪商世家曾大肆买卖受灾人口,她家的小女儿便是被强掳了去。若非这些黑甲卫出现,她女儿早已入了贱籍,生死不知。
黑甲卫本想冷漠拒绝。
大娘却手疾眼快,猛地一下塞进他衣襟,而后飞快缩回队伍,再找不见身影。
“”
怀中鸡蛋温热。
黑甲卫本想拿出来,耳边忽而听见大门推开之声。
他倏然转身,与府外所有人一同跪下,躬敬叩首。
太监声音缓缓响起。
“平身。”
众人皆寂静起身,久久不敢抬头。
面前几位乃天家贵人,出身尊崇无比,百姓们平时见着小吏都缩头缩脑,更何况想都不敢想的皇室。
空气寂静。
小皇帝和摄政王并不说话。
前者看着崔凝霜,无声眨眼——皇婶,找你哒!我不抢你风头!
“”
崔凝霜哭笑不得,只好率先开口:“听说尔等有东西送予本宫?”
女人声音熟悉。
百姓们虽俯身叩首,但霎时便认出了崔凝霜身份。
过去数日,是她频频亲临疫病棚屋,详细询问众人征状,开出一副又一副的救命神药。
也是她带领官吏,亲自丈量河堤土地,日夜画图不停测试,试图重建往日家园。
她美丽娇艳的眉眼隐隐透出威严,态度并不亲近,亦不轻篾。
偶尔与他们相遇,那来去匆忙、眉头紧锁的疲惫模样,却令他们感到几乎落泪的安心。
整整一个月。
江南道自西蜀至南岭,自东海至北江,所有辖区内的万万灾民,皆受崔凝霜之恩。
百姓无不赞颂其名、感念其行、歌颂其德。
崔凝霜和神医小翠这两个名字,仅此江南一行,已足以加载青史的小小一列。
女人话音刚落。
那名大娘立刻搀扶着一名鬓发皆白的老者,二人高举手中整洁布面,膝行至崔凝霜面前,敬畏垂头。
“娘娘在上,此乃吾等微薄心意,望您收下。”
晴光洒落。
崔凝霜的目光落在二人手中。
这竟是一把万民伞。
布伞很大,边缘缀着无数或新或旧的小小绸条,上绣各个不同姓氏。看得出来绣工万分小心,透着深深的感激与尊敬。
那名老者须发皆白,颤巍巍的,说话却很清淅。
她是江南有名的百岁“人瑞”,此次洪灾,本该发烧死去,却因崔凝霜的药得以康复。
崔凝霜垂眸,抬起那只没有牵着裴衍之的手,轻轻接过这把万民伞。
深冬寂静。
半晌。
众百姓方听见头顶女人的声音。
悦耳如啼,却威严隐隐:“本宫收下了。”
“深冬天寒,尔等即刻回去。”
“今日之后,若有难处,可去找官府镇守的黑甲卫。”
——裴衍之有令,部分黑甲卫会暂留江南,以作百姓诉冤的耳目,直达天听。
江南重建完成后才会回京。
此话落下。
众人倏然激动振奋,立刻齐声谢恩:“是!”
“草民遵娘娘之命。”
语毕。
自发相送的百姓们终于满足不舍、目不斜视地向小皇帝与摄政王请安,躬敬离去。
崔凝霜站在原地,转头,望了望拐角处的繁华街景。
没过多久。
奴仆们打点收拾好行装,数辆马车停靠在门外,小皇帝体弱,钻进了最华丽的车厢内。
众人准备启程回京。
而崔凝霜没有坐马车。
她这些天习惯了风尘仆仆,便骑上烈驹马背,与身披大氅的裴衍之并肩而行,走在仪仗最前面。
日头隐没。
一行人缓缓离开了这座犹有破败,却开始重新焕发生机的江南小城。
崔凝霜目视前方,忽然听见裴衍之开口,声音淡淡。
“此行可有所得。”
“”
崔凝霜忍笑:“夫子,你这样时时考校我,不嫌累么?”
——分明这两日里,他们时刻都在卧房各处紧紧相拥,急促亲吻。
裴衍之很少开口,一开口,便是面无表情的荤话。
让崔凝霜脸红耳热,数次几欲尖叫,无法作答。
只好捧着他的脸,迷朦用力地咬他,堵住他这张冰凉漂亮的薄唇。
说起来,她全身上下都咬过了裴衍之来着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