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停了。
他的手悬在水面上方，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眼神里的东西，让监视器后的陆洋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习惯，是麻木，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最深处，又有一丝极微弱的不甘，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cut！”
陆洋的声音有些激动，“过了！沉老师，这个层次……”
沉墨已经直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手，微笑着对陆洋点了点头。
“陆导觉得行就好。”
周围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原本预估至少要拍个三四条，没想到又是一条过。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再加之开工第一天，所以收工比预计的早了不少。
沉墨卸了妆发，回到酒店房间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拿起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头象是一个带梨涡的笑脸。
他想起那晚在公司练习室里，坐在地上失意的少女。
虽然自己告诉了她，不急，慢慢来，打好基础。
但是看着她心酸的眼泪，看着她遍数别的小朋友都有我没有，沉墨又怎么忍心让她伤心呢。
指尖悬停片刻，他按下了通话键。
铃声没响多久就被接起。
“喂？墨哥！”
田曦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意外的欣喜，背景音有些嘈杂，象是在室外。
“你收工啦？今天拍戏累不累？”
“还行。”沉墨走到窗边，“你呢？在哪儿？”
“刚从练习室出来，准备回宿舍。”
田曦微的声音轻快，“墨哥我跟你说，我今天又练了那套组合动作，老师说我进步了！”
“恩。”沉墨听着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雀跃，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些，“有进步就好。”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绕弯。
“对了，给你找了个小角色。”
“啊？”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什么角色？”
“光纤王总那边投资的电影，郭凡导演的《同桌的你》，里面女主角周小栀小时候的演员还没定。”
沉墨说得仿佛只是一件小事，“我跟王总要过来了，你去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田曦微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吗？！墨哥！电影？”
“恩。”沉墨应了一声，补充道。
“戏份可能不多，但角色应该很讨喜，你可以去感受下电影的镜头。”
“郭导要求不低，你得好好准备。”
“我一定会的！我保证！”
田曦微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谢谢墨哥！我……我太开心了！”
“墨哥你太好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从花千骨拍摄结束到现在半年多了，她一直在学习，看别的姐妹进组，自己羡慕得不得了。
“谢谢你，墨哥。”
“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沉墨能想像出她此刻的表情，那双大眼睛一定亮得惊人，脸颊兴奋得泛红，梨涡怕是藏都藏不住。
“不用谢我。”
“是你自己一直在努力。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那也是墨哥你给我的机会！”
田曦微立刻说，语气认真，“我会好好珍惜，绝对不给你丢脸！”
听着她元气满满的保证，沉墨眼前浮现出她那张总是带着不服输劲头的甜美脸蛋。
“恩，知道就好。”
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具体进组时间和剧本，明天我让天真发你。”
“好！墨哥你也早点休息！拍戏别太累！”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边，田曦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傍晚的街道，说笑声、自行车铃声、小汽车的喇叭声……
所有背景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褪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电影。
是电影！
是正经上院线的电影！
还是光纤投资的电影！
虽然只是女主角的小时候，戏份肯定不多，但……
那是墨哥亲自为她要来的。
墨哥在《绣春刀》那么紧张的拍摄间隙，还记得她，还特意找了光纤的王总，直接要过来的角色，甚至都不用试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窜上来，瞬间冲红了她的眼框，鼻尖酸得厉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从眼框憋了回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彻底绽放出一个璨烂的笑容，右侧脸颊上的梨涡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啊——！”
她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原地跳了一下，攥着手机的双手举到胸前，紧紧交握。
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