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栖见林糯一脸迷茫的样子,他皱了皱眉,他现在突然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小太监没见过皇宫的险恶,他大可护着。
可万一呢?万一有他护不着的时候呢,萧景栖想到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起身,拉着林糯的手走到一群假山前。
林糯还没有反应,注意力全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牵……牵手………。】
【暴君牵我手。】
正当林糯震惊的时候,萧景栖忽然停下来。
林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假山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安静的假山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青萝姑娘,安王那边又来催了。”
林糯的一愣,青萝。
这个名字他听过,是那个在御膳房拐角处偶遇他的小宫女,那个红着眼框送他荷包的小宫女。
他站在假山的阴影里,通过萧景栖肩膀的看过去,一男一女,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假山里的石洞里,
女的穿着淡绿色的宫装,正是那个叫青萝的宫女。
男的穿着禁军的甲胄,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我知道。”青萝的声音传过来,跟林糯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没有羞涩,没有怯意,干净利落得象一把刚磨好的刀,
“那个小太监最近去御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陛下似乎很信任他。”
“安王说了,让你抓紧,陛下今年可能会对安王动手,在那之前,必须掌握御前的消息,那个小太监是你最好的棋子,他单纯,好骗,心软,你哭两声他就什么都信了。”
青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声笑从假山里传过来,象一根针,扎进了林糯的耳朵里。
“他确实好骗。”
青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
“我说了一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眼圈就红了,一个小太监,心软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御前活下来的。”
禁军又问:“荷包呢?他收了没有?那上面有迷魂散,到时就算他不听你的,但他只要收下荷包,就能为我们所用。”
青萝默默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口气:“没有,但他心软了,下次再送,他肯定会收,
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说不收,心里早就动摇了,再哭两次,他就什么都肯为我做了。”
林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糯看着萧景栖的侧脸,他心里开始害怕,他并不是傻子,他能听出青萝的意思。
但现在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萧景栖怎么想。
他虽然不知道安王是谁,但皇权之下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所以萧景栖会怎么惩罚他,
萧景栖会杀了他吗?
林糯按照萧景栖的性子肯定会杀他,毕竟他一直在御前,还上了龙床,不论是从那个方面,萧景栖都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林糯害怕的低下头,他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萧景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糯,然后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的声响,也踩在林糯的心口上。
假山里,青萝和那个禁军听见动静,看见来人是谁,两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林糯看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惊恐,惨白,瞳孔骤然缩紧,像看见鬼一样。
青萝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慢,也不再是那天在月光下的羞涩怯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陛、陛下………。”
她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禁军也跪下了,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假山里回荡,刺耳又沉闷。
萧景栖没有看他们。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糯。
林糯脸色惨白,眼框泛红,嘴唇在发抖。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太监并没有哭,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景栖看小太监没事,便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要不是为了小太监能看清这个宫女的真面目,他早就把人给杀了,还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朕的皇宫,什么时候成了安王的驿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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