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太极殿里的丝竹声渐渐远去,宫道上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雪地映成一片温柔的暖红。
萧景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自己拎了一壶温好的桂花酒,林糯抱着一碟守岁时吃的饺子和几样点心,萧承璟左手搂着金子,右手抱着小狐狸。
一家三口踩着厚厚的积雪,沿着蜿蜒的石阶一级一级往观星台上走。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萧承璟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故意踩得特别用力,非要把他父皇和哥哥的脚印全踩乱不可。
观星台最高处的暖阁早已被苏德全提前收拾妥当。
地龙烧得旺旺的,窗下铺了厚厚的绒毯,矮几上摆着热茶和点心,窗台上还插了一枝刚从御花园折来的红梅,在烛火下开得正艳。
推开窗,整座紫禁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远处时不时有烟花升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繁花。
萧景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林糯窝在他怀里,手里捧着一杯桂花酒,脸颊被酒气和暖阁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萧承璟坐在他们旁边的绒毯上,金子被他放在左手边,小狐狸盘在右手边,一人一狐一猫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仰头看窗外漫天烟火。
“父皇,”萧承璟忽然转过头,表情认真的说:
“守岁是不是要守一整夜不睡觉?太傅说守岁是为父母祈福,那我要守到天亮,给你和哥哥都祈一份福。”
萧景栖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在这团圆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行,你守着,要是能守到天亮,明天压岁钱翻倍。”
萧承璟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小狐狸抱起来放在腿上,信誓旦旦地宣布:
“我肯定能守到天亮!金子作证!小狐狸作证!”
金子瞳孔闪着光,小狐狸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显然都不怎么看好这个承诺。
林糯靠在萧景栖怀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喝了点酒,胆子比平时大了些,仰起头在萧景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烟花。
萧景栖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和微醺的酒气:
“糯糯,偷袭完就跑?嗯?”
林糯的耳根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闷气地转移话题:
“……小璟还在呢。”
萧承璟正忙着给金子梳胡子,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烟花在窗外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将暖阁里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隽温柔,中间还挤着一个小小的,左右各趴着一只狐狸和一只猫的影子。
那幅画面,比窗外所有的烟花加起来都好看。
最后萧承璟终究还是没能撑到天亮。
他起初还斗志昂扬,盘腿坐在绒毯上,左手搂着金子,右手抱着小狐狸,嘴里念念有词地书着窗外的烟花给自己提神。
可慢慢的,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整个人已经歪倒在绒毯上。
小狐狸被他压得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枕头垫在他脑袋底下,没挪窝。
林糯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萧承璟呈大字形摊在绒榻上。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萧景栖的小腿:
“你儿子睡着了。”
萧景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使唤他使唤得极其顺手的家伙,又看了一眼软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崽子。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厚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萧承璟身上。
最后他又从袖中摸出三个红包,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封面上用朱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压岁”二字,一看就是林糯的笔迹,他跟着描了一遍,描得比林糯还丑。
他先把第一个红包塞到萧承璟的怀里,动作极轻,连小狐狸都没惊动。
然后他又拿起第二个红包,面不改色地把红包塞在小狐狸雪白的肚皮上。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在梦里伸了个懒腰,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红包,把它扒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又沉沉睡了过去。
最后萧景栖又拿起第三个红包,把金子提起来,红包也放到金子肚皮下,然后在金子的耳朵上拨了两下,才松手。
林糯靠在窗边,看着堂堂大衍皇帝蹲在绒毯前把红包塞到一只狐狸和一猫肚皮下,他笑得肩膀直抖,小声说:
“你还真给小狐狸和金子也塞了一个?”
萧景栖直起腰走回他身边,重新把他捞回怀里,语气理所当然,
“它们也是家里的一员,少谁的也不能少它们。”
林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靠在萧景栖肩头,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万家灯火轻轻说了句:
“夫君,我也困了。”
萧景栖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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