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行宫已是深夜,山间的凉风拂面而来,比宫里凉爽了不知多少倍。
马车刚在门口停下,萧承璟就第一个跳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小脸,用一种自以为威严十足,实则奶声奶气的语气,对着护送队伍朗声宣布:
“可以了,你们都回去吧,剩下的本太子自己来就行。”
护送队伍里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太子的话。
按理说他们是奉旨护送,应该把福星大人和太子殿下送进行宫安顿好了再走,可太子殿下这架势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萧承璟见他们不动,又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模仿他父皇在大殿上那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都退下吧,本太子要跟哥哥进去歇息了,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把猫猫都吓着了。”
而此时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侍卫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玄色的身影。
萧景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儿子站在行宫大门口朝他的人马发号施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萧承璟顺着那侍卫的目光也看见了人群里的萧景栖,然后眼珠一转,又朗声补了一句,这回的语调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狡黠:
“那位侍卫大哥………对,就是你,骑黑马的那位,你也回去吧,本太子今天要跟哥哥早点歇息,就不请你们进来喝茶了。”
萧景栖闻言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的很。”
随后他翻身下马,走到萧承璟面前,萧承璟仰着头看着他:
“怎么,你对孤的安排有意见?”
萧景栖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崽子,真想照着脑袋给他一巴掌。
与此同时,林糯也靠在马车窗边,看热闹。
他完全没有落车的意思,也没有帮两个人说话的意思,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窝在软垫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怀里的小橘猫探出脑袋想往外看,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小璟胆子也太大了,还真敢往外赶,这全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过萧景栖那个表情,闭眼,深呼吸,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比他在朝堂上发火好笑一百倍。】
【不行,我得忍住,不能让萧景栖发现。】
林糯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可扇子底下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
萧景栖大步上前,一把拎起还在门口耀武扬威的萧承璟,然后转身往苏德全怀里一塞。
苏德全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太子,拂尘差点掉地上,嘴里还在念叨:
“哎哟我的殿下您悠着点。”
萧承璟在苏德全怀里扑腾了两下,抗议道:
“你大胆!你对太子动手,孤说了让你回去了!”
萧景栖连理都没理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假模假样地开了口:
“舟车劳顿,福星大人辛苦了,行宫夜里凉,朕…………属下………。”
萧景栖最后叹了一口气,干脆不说了,他转身走到马车前,伸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进去,准备接林糯落车。
可林糯看着那只手并没有搭上去,而是掀起眼皮看了萧景栖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扇子,在他手心里轻轻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淅。
“你是什么身份,扶我落车?”
林糯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扇子打完了也不收回去,就那么点在萧景栖的手腕上,象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新来的小侍卫。
萧景栖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被扇柄打出来的浅浅红印,又抬头看着马车里那个歪靠在软垫上,眉眼弯弯,摆明了就是要看他笑话的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官是行宫当值的侍卫,姓萧,今夜当值,特来接福星大人落车。”
林糯用扇子抵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着笑说:
“行宫当值的侍卫?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
林糯用扇子点了点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象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新兵,
“新来的就敢伸手扶福星大人?你知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福星大人的手,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萧景栖这辈子哪里被人用扇子点着肩膀训过话,可眼前这人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扇子点在他肩上的力道跟猫挠似的,身后的猫都比他凶。
他只觉得心口那团闷了一路的气被这只扇子轻轻一戳,噗地散了个干净,他顺着林糯的话往下接,语气谦卑:
“是,属下不懂规矩,请福星大人指教。”
林糯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躺,然后朝萧景栖勾了勾手指,语气慵懒又理直气壮:
“过来,抱我下去。”
萧景栖看着眼前这个躺在软垫上,朝他伸着手,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