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以后,阿璃便更加克苦学习。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字,林昭给他布置的十个字他总要写到深夜,写了擦,擦了写,直到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才肯放下笔。
他不敢浪费一点时间,因为他知道他比同窗们差得太多了,裴砚五岁开蒙,王锦初三岁识字。
而他连《三字经》都是上个月才第一次摸到。
他只有加倍努力,才能不姑负林昭把他从北境雪地里带回京城的那份恩情,才能对得起太子殿下在尚书房替他解围的那一句:
林昭见他这么努力,也给他请了个温和耐心的夫子单独补课,又让裴烬教他骑射强身。
阿璃性子倔,学骑马摔了好几次都不肯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又爬上去。
裴烬难得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多说了一句:“是块习武的料。”
林昭看在眼里,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小子将来不管是走文路还是武路,都必成大器。
而尚书房这边,阿璃的座位也悄悄往前挪了两排。
不是太傅安排的,而是萧承璟主动找太傅说的,他说:“阿璃个子小坐那么远看不清板书,让他坐前面些。”
太傅应了之后,萧承璟又顺手柄自己的砚台送给了阿璃,理由是:“孤新得了一方端砚,这个旧的不用了。”
可那方旧的砚台明明是他生辰时王锦初送的贺礼,成色新得反光。
王锦初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桌上一套没用过的毛笔也推到了阿璃桌上,面不改色地说了句:
“我用不惯兼毫。”
裴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同窗们都在偷偷关照新来的那个小不点,挠了挠头。
第二天他直接抱了一摞宣纸放到阿璃桌上,嗓门大得半个尚书房都听得见:
“阿璃!我爹说我字写得丑要多练,这些纸太多了用不完,分你一半!”
阿璃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笔墨纸砚,又看看旁边正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书的萧承璟,眼框一热,低下头轻声说了句:
“谢谢。”
萧承璟闻言,头也不回地翻了一页书,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但有人对阿璃好,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他。
新来的伴读里有一个叫孙谦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幼子,在家被宠得无法无天,到了尚书房也不怎么收敛。
他倒不敢去招惹太子殿下,也不敢惹裴砚,裴砚那拳头看着就疼,王锦初又总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让人无从下手,看来看去,便盯上了阿璃。
这个从北境捡回来的孤儿,没背景没靠山,连字都认不全,凭什么坐在他前面?凭什么让太子殿下把自己的砚台送给他?
这日课间,太傅有事出去了片刻,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孙谦走到阿璃桌前,拿起阿璃桌上那方砚台翻来复去地看了看,故意大声说: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的砚台吗?阿璃,你一个北境来的,会用砚台吗?别糟塌了好东西。”
旁边的几个孩子安静下来,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阿璃攥紧了手里的毛笔,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孙谦见他不敢还嘴,更来劲了,把砚台往桌上重重一放,凑近了压低声音说:
“别以为太子殿下替你说了几句话,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一个从雪地里捡来的叫花子,凭什么跟我们坐一个书房?”
阿璃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洇开了一小团墨迹,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裴砚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把袖子一撸就要冲过去,被王锦初不动声色地拽住了后领,示意他等等,这种事,阿璃得自己应付一次。
就在孙谦伸手想戳阿璃的脑袋时,一本《论语》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上。
“孙谦。”
萧承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孙谦身后,手里那本《论语》还保持着拍人的姿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可整个尚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孙谦捂着手,看着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却气势逼人的太子殿下,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裴砚和面无表情的王锦初。
喉咙里象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承璟把《论语》收回来,不紧不慢地说:
“阿璃是孤的伴读,孤愿意把自己的砚台给他,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就去找太傅告状,或者找你爹上折子弹劾孤,不过你爹好象只是个侍郎,还没资格直接给父皇递折子吧?”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有,你刚才那句话,孤要是告诉父皇,父皇要是告诉林昭哥哥,林昭哥哥要是告诉裴烬哥哥……你猜你会被谁第一个揍?”
孙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阿璃抬起头,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金色背影,心想: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听太子的话,好好读书,做一个对太子殿下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