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用来做饭的陶鬲,里面有热气冒出。
灶前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挽着,身上也是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脸上有皱纹,但五官端正。
这家穷归穷,还有专门做饭的女仆。
吴闲走到桌边,桌上摆着几个黑饼子,陶碗竹筷,他一屁股坐下。
“阿福,主母在哪里?”
嘭。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吴闲回头,那个女仆站在他身后,手还举着。
“阿福,是你叫的?”
吴闲一脸懵。
阿福脸上满是着急。
“主母,公子重病,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南郭昭也凑过来。
“阿母,别怪哥哥,他连我都不记得,更记不住福伯了。”
吴闲这才反应过来。
阿母看了他一眼,眼圈泛红,转过身去。
“行了,去换衣服吃饭。”
跟着南郭昭来到第二间土胚屋,房间很小,土炕占了大半。
他脱下头顶黑冠、窄袖袍,连带翘头履也换成一双草鞋。
再次回到那间做饭的侧房。
阿母从锅里端出一个大瓷碗,搁在桌上,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是鸡,炖得烂熟,汤色金黄。
门帘子一掀,阿福、南郭昭、还有母亲都出去了。
吴闲看着这碗鸡,又看看那几个黑饼子。
肚子又叫了一声。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又啃了一口黑饼子,又硬又涩,象在嚼锯末。
皱着脸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鸡肉压味道,吃了三四口,手停住。
不对。
就自己吃,一会儿那阿母回来,怪自己不等人,再给自己一巴掌。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掀帘子出去。
隔壁屋光线更暗。
南郭昭和阿母坐在矮桌前,面前一人一碗粥,稀得能看到碗底。
桌上没有饼子,没有鸡肉,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阿福坐在一个小木墩上,也端着一碗同样的稀粥,就着一小撮咸菜,慢慢往嘴里送。
吴闲站在门口,没出声。
嗓子眼发干,咽了一下,鸡肉味道还糊在舌根上。
他站了十来息,转身回去,端起那碗鸡,把饼子归拢到一起,一趟端到这边屋里,搁在桌上。
三人都抬头看他。
吴闲冲角落老头招手,“福伯,过来,大家一起吃。”
阿福嘴唇动了动,没起身,眼睛看向女人。
女人盯着吴闲看了好一会儿。
“福叔,过来坐。”
阿福端着碗挪过来,在桌角坐下,屁股只沾了凳子边。
吴闲把鸡碗往中间推了推。
“吃。”
南郭昭伸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弯起来。
母亲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吴闲读不懂的东西。
这几个人都是陌生人,异世界的陌生人。
他今晚打算跑路。
可他就是没法端着那碗鸡,一个人在隔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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