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出版社，宜安正蹲在地上打包刚印好的《情书》，鼻尖沾着一点墨渍，看上去可可爱爱的。
“咚、咚、咚。”门开着的，却响起了敲门声。
正抽着烟惬意地吐圈圈的高编辑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他身后跟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非常精致的牛皮公文包。
“藤野先生？”高总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上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是霓虹讲谈社驻台北首席代表藤野修司。
在宝岛、霓虹和棒子出版圈，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他在出版界摸爬滚打三十年，一手捧红过三个芥川奖得主，手里捏着整个东南亚最畅通的译制发行渠道。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家事：霓虹东京有个相濡以沫的原配太太，在台北又安了个家，这边的太太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做得一手好卤肉饭，两边相安无事十几年。
“高桑，好久不见。”藤野修司的中文带着一点关西口音，字正腔圆，“路过重庆南路，看见书摊上摆着这本新书，看了大半，就直接跑到台南来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情书》，解释道。
“坐，快坐。”高总编给藤野倒了杯热茶，心里暗暗嘀咕，这小日子可傲慢了，平时别说亲自登门，就算是金冠出版社的老板、老板娘亲自送样书，他也顶多让助理代收。
“高桑，我不绕弯子。”藤野修司把书放在桌上，“这本书的霓虹、棒子、东南亚所有海外版权，我要了。条件由蜗牛先生随便开，版税按照金冠凤凰女士最巅峰的价格，预付款翻倍，我保证三个月内出霓虹译本！”
宜安打包的手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向藤野。她见过太多出版社老板，一开口就是算印数、算成本，从没见过有人看了半本书，就敢直接拍板给最高版税。
“藤野先生，您太抬举了。”高总编压着心里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说，“蜗牛先生是我们九歌的新人，这本书才刚上市哦。”
“我知道。”藤野修司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冠老板昨天跟我喝茶，说这个蜗牛先生不知天高地厚，敢在青春小说里不写恋爱，撑不过一个月。所以今天我看到这书，灵光一闪才买来看的。”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了敲《情书》的封面：“金冠的老板老了，他的灵魂爱人也过时了。他眼里只有凤凰女士那种撕心裂肺的爱情，以为全世界的读者都爱看哭哭啼啼的狗血戏。他不懂真正打动人的青春，到底是什么。”
“凤凰女士的故事是烈火，烧得快，也灭得快。蜗牛先生的文本是月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能照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宜安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她想起蜗牛先生那天来送水果的时候，跟社长说：“我写的，是一个关于思念的故事。”
“除了《情书》，我还要《那些年》。”藤野修司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诚恳，“另外，蜗牛先生的下一部稿子，不管他写什么，不管多长，我都要。版税还是一样，预付款我随时可以打过来。”
高总编心里一动，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把赵文的书推到海外，没想到藤野修司自己送上门来。他想起赵文书桌抽屉里那叠还没写完的手稿，想起赵文说的，“下一本，我想写点更沉的东西”。
“藤野先生，蜗牛先生性子比较孤僻，不爱见人。”高总编斟酌着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最近确实在写一部新的长篇，关于孤独和救赎的，比《情书》更有深度。”
“太好了！”藤野修司眼睛一亮，“我等！多久都等！只要是蜗牛先生写的，我讲谈社全部接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合同，放在高总编面前：“版权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约到蜗牛先生今天签字？预付款今天下午就让财务打过来。霓虹译本我亲自盯着翻译，保证不丢一个字。”
这才是小日子志在必得的风格呢，合同特么的都准备好了，你还说你今天才看到《情书》？
高总编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非常厚道，抬头看向窗外，难得的下雨了，书摊上《情书》的海报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依旧有学生撑着伞围在摊前，指着海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拿起话筒，拨通了赵文家的电话。
宜安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本《情书》装进纸箱。她看向桌上那本被藤野修司带来的书，心里想着：蜗牛先生，你的文本，已经被全世界看见了。
藤野修司看着墙上贴着的“九歌出版社”的牌子，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知道，这家不大的杂志社，要被一个小年轻带飞了。
高总编放下电话，转头看向藤野修司，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藤野先生，实在不巧。蜗牛先生家里两个小姑娘没人照看，今天走不开。要是您不急，咱们移步去他家里签？地方不远，就在永福路的老巷子里。”
“理应登门拜访。”藤野修司立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