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知予刚走进实验区大楼，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们，但凡和她打照面的，目光都会多停一瞬。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是敬重。有人甚至停下手里的活，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真快。
三天时间，她替十七位研究员和教授清除了体内的辐射残留。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室体系里，这种事情藏不住，也没人想藏。
钱卫国走在前面，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回头冲她一笑，”走，今天带你挨个看看，咱们搬过来这段时间都折腾出了什么名堂。”
第一间实验室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耐高温合金材料组。
屋里热气蒸腾，一座小型高温炉正轰隆隆运转着，炉膛里的光映得整个房间发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戴着护目镜，正拿着钳子小心翼翼地从炉中取出一块拇指大的金属样件。
”这是咱们用了你带回来的那些矿石这几天连夜搞出来的。”钱卫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得意，”新型镍基高温合金，耐温从原来的一千一百度直接拉到了一千三百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知予看向那位老研究员。老人摘下护目镜，朝她笑了笑，脸上的灼伤疤痕随着笑容拉扯变形。
”航空发动机叶片的瓶颈，被这块小东西捅破了一角。”老研究员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微微在抖，”以前我们够不着的温度，现在够着了。”
姜知予点点头，”了不起。”
”了不起什么，”钱卫国摆摆手，”没有你带回来的矿石，再给我们三年也炼不出这东西。”
出了高温合金组，十七在她脑海里嘀咕了一句：
”一千三百度，连星际飞船引擎尾焰的零头都够不上。”
”闭嘴，这是1976年。”
”我就感慨一下嘛。”
第二间实验室明显冷清一些，靠墙一排玻璃瓶里泡着各种金属试片，液体颜色从浅黄到深褐不等。几个年轻研究员正趴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
”防腐蚀涂层。”钱卫国指着墙上一块钢板，表面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薄膜，”舰船用的，有这个涂层后，耐盐试验直接翻了三倍。”
他拍了拍那块钢板，”海军那帮人上次来看了之后，差点把这个实验室给抢了。”
姜知予弯腰看了看玻璃瓶里的试片，有一块浸泡时间最长的，边缘已经开始起泡，但内核局域的涂层依然完整。
”这个还在优化？”
”在优化。”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主要是附着力还不够均匀，我们正在调配方比例。”
他看了姜知予一眼，忽然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说了句，”谢谢您。”
姜知予愣了一下。
”我导师……就是您上次帮忙清理辐射的李教授。”年轻人的声音有点涩，”他昨天第一次不用人扶就走进了实验室。”
姜知予摇了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钱卫国咳嗽一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第三间实验室的门关着，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超纯硅提纯试验组，非请勿入。
钱卫国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姜知予微微怔了一下。
这间实验室的干净程度和前面完全不同。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正中央是一组看起来极其复杂的蒸馏设备，玻璃渠道纵横交错，里面流动着某种透明液体。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正拿着秒表计时，抬头看见钱卫国和姜知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腼典的笑。
”钱总。”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姜知予姜同志。”钱卫国说。
中年人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伸出手又缩回去，似乎觉得自己手上有化学试剂不太礼貌，最后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
”姜同志，久仰久仰。我是孙明远，超纯硅组负责人。”
他身后的设备里，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正缓缓落入收集瓶。
”我们在做高纯多晶硅的提纯。”孙明远的语气一下子变了，象是换了一个人，语速快了起来，”你提供的那批设备里有几台精密控温仪，精度比我们原有的高了两个数量级。。”
他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飘。
”六个九。”钱卫国在旁边替姜知予翻译，”半导体用的。”
姜知予看向十七。
这次十七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六个九……这个时代的极限了。再往上走，需要的光刻设备他们造不出来。不过做基础元器件，够了。”
”够了就好。”姜知予在心里说。
孙明远还在说，越说越激动，从提纯工艺讲到后续的外延生长计划，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象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术语。
”抱歉……这些可能太专业了。”
”不，”姜知予说，”我听明白了。你们在做的事，很重要。”
孙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超纯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