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宋刚已经在牢里。
在严刑和审问之下,他怎么可能还守得住秘密。
只怕西市那些掌柜和官府勾结的烂事,早就抖了个干净。
这样一来,扶苏出面拦人,反倒变得理直气壮了。
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松了一大截。
至少,最棘手的那一条,已经解释得十分清楚了。
嬴政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扶苏敢把宋刚搬出来,就说明这事经得起查。
否则他就是自寻死路。
扶苏见嬴政脸色稍缓,继续开口。
“至于仆射方才所说,北市低价卖盐,是在扰乱盐市。”
“儿臣以为,此言更是站不住脚。”
“父皇有所不知。”
“西市那些盐商卖给百姓的,几乎都是最差的粗劣盐。”
“盐苦得发涩,价钱却高得离谱。”
“他们仗着拢断,抬价牟利,百姓即便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咬牙去买。”
“而北市这家盐铺所售细盐,不但味道更好,价格也更低。”
“百姓买得起,也吃得起。”
“能省下来的钱,还能拿去养家糊口。”
“百姓是大秦根基。”
“百姓日子顺了,心里安了,大秦自然更稳。”
“若父皇仍有疑虑,大可派人去咸阳各处走访,问一问百姓便知。”
这番话说得很直,也很实。
没有多少花架子。
却偏偏句句都打在点子上。
朝中不少大臣其实都知道,西市盐商卖的盐到底有多黑。
只是过去没人愿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如今扶苏当着满殿人的面,把事情摆开讲明白了。
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李斯和蒙毅脸上也重新浮出笑意。
这下,不只是封铺的事解释清了。
连盐价的问题,也被扶苏一下扳了回来。
嬴政听到这里,神情已明显缓和许多。
关于西市盐价,他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没想到,情况竟恶劣到这种程度。
如今再看北市低价卖细盐之举,他心里已经不觉得这是坏事。
相反,倒觉得这事对百姓确实有利。
扶苏顿了顿,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开,落到了淳于越与胡亥身上。
那眼神里,终于露出几分不加遮掩的锋利。
刚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跳得高。
如今,也该轮到他还手了。
“父皇还有一事,儿臣须得禀明。”
“那日儿臣拦下宋刚手下之时。”
“西市那些盐铺掌柜,也一并去了北市。”
“而仆射大人,同样亲自到了那家盐铺。”
“仆射一到,便催着宋刚封铺。”
“若非儿臣摘下斗笠,亮明身份,只怕那盐铺当场就要被封。”
“后来儿臣当面问仆射,可有证据。”
“仆射只说,是听了西市掌柜的话,特来主持公道。”
“儿臣当时看在朝堂情面上,也未继续追究。”
“可今日仆射却在朝上反咬儿臣一口,说儿臣操纵盐价,祸乱市面。”
“儿臣这才觉得奇怪。”
“仆射为何会如此在意西市那些盐铺的生意?”
“如今细想,仆射会为他们出面,恐怕不是无缘无故。”
“若北市细盐卖得好,西市便赚不到银钱。”
“西市掌柜赚不到,仆射自然也拿不到。”
“这,才是仆射今日急着弹劾儿臣的真正缘由吧?”
这番话不急不慢,却字字像针。
而且每一句,都扎得很准。
大殿里顿时哗然。
虽然没人敢真的喧哗出声,可满殿目光,已经齐刷刷投向淳于越。
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多人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扶苏先是解释了自己为何阻拦封铺。
接着又把淳于越当日出现在北市、替西市掌柜说话这件事翻了出来。
这前后串到一起,实在太顺了。
顺到让人很难不信。
李斯和蒙毅看向淳于越,眼中都多了几分冷意与讥讽。
刚才还咄咄逼人,步步压人。
现在呢?
被扶苏一句一句反打回来,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果然。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
淳于越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的脸色一下白得吓人,额头隐隐见汗。
他再也没了刚开始那副气势凌人的样子。
“陛下恕罪!”
“老臣……老臣也是受了小人蒙骗!”
“若老臣早知道西市那些盐铺掌柜,竟敢高价售卖劣盐,盘剥百姓。”
“老臣今日绝不会在朝上弹劾扶苏公子!”
这会儿的淳于越,说话都带着几分发颤。
满殿大臣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毫不遮掩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