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淳于越陷入通敌泥潭,胡亥站出来替他说话,本就在众人预料之中。
嬴政看着胡亥,淡淡道。
“说。”
胡亥理了理衣袖,神色严肃,声音响亮。
“兄长方才说,淳于仆射暗中给匈奴单于递消息,把大秦的情报传了过去。”
“可儿臣以为,此说站不住脚。”
“前些时日,兄长在麒麟殿外拿出的马具三件套,父皇看见了,诸位大臣也都看见了。”
“淳于仆射当时也在场,自然知道此物的厉害。”
“若他真与匈奴单于勾结,那他最该做的,就是把马具三件套的事传过去。”
“可结果呢?”
“前几日边境一战,匈奴之所以大败,马具三件套恰恰起了大作用。”
“若匈奴单于早知此物,怎会还吃这样大的亏?”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匈奴根本不知道马具三件套。”
“既然如此,也就说明淳于仆射并未和匈奴暗中往来。”
胡亥说完,面上带着几分自信。
一些大臣听完,也不由点了点头。
这番话,乍听之下确实有理。
匈奴这次惨败,反而象是在证明,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马具三件套的存在。
淳于越听得心头大喜。
在他看来,胡亥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替他把路重新铺开了。
李斯和蒙毅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愿承认,可胡亥这一手,确实打在了关键处。
若嬴政真被说动,扶苏今日就危险了。
赵高站在嬴政身侧,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
在他看来,扶苏这一回,多半是要被反将一军。
胡亥侧头看向扶苏,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他相信,这一回扶苏没法回了。
嬴政听后,也的确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以头曼单于的性子,若真提前知道马具三件套,不至于败得这么难看。
于是他看向扶苏。
可让他意外的是,扶苏依旧从容。
不急,不怒,也不乱。
嬴政眼中兴趣更浓。
“扶苏。”
“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内众臣也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扶苏。
谁都想知道,面对胡亥这一番看似严密的反驳,他还能怎么接。
扶苏缓缓拱手,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笑意。
先扫了淳于越一眼,又看向嬴政。
“禀父皇。”
“胡亥方才这些话,表面象有道理,实际上漏洞极大。”
嬴政眉梢微扬。
“哦?”
“那你说来听听。”
胡亥脸色顿时沉了些。
在他看来,扶苏这分明就是嘴硬。
可扶苏却不紧不慢,语气依旧平稳。
“胡亥的意思,是匈奴在边境大败,便说明他们此前不知大秦骑兵已配上马具三件套。”
“再由此推断,淳于越没有给匈奴递消息。”
“可在儿臣看来,这本就是无稽之谈。”
“因为就算匈奴单于提前知道马具三件套,边境这一战,他照样会输。”
话音一落,殿中又是一静。
扶苏继续说道。
“自父皇一统六国,派蒙恬将军镇守边关以来,匈奴骑兵与我大秦骑兵交锋,往往都占些便宜。”
“时间久了,头曼单于自然会生出骄狂之心。”
“在他眼里,匈奴铁骑天下无敌。”
“我大秦骑兵,就算添了点新东西,也照样不是对手。”
“所以,即便他收到了淳于越的亲笔信,看到了马具三件套,也只会当笑话看。”
“他不是不知道。”
“而是知道了,也根本没当回事。”
“因为他太自负,太轻敌。”
“正因如此,匈奴这次才败得这么惨。”
说到这里,扶苏转身看向群臣,语气带了几分逼问。
“诸位大臣不妨代入想一想。”
“若你们是头曼单于,麾下骑兵一向压着大秦骑兵打。”
“突然有人送来消息,说大秦弄出了个你们从未见过的新玩意儿。”
“你们会因为这么一件没见过的东西,立刻让自己天下无敌的骑兵变得小心翼翼吗?”
这个问题,让不少人都沉思起来。
很快,就有人率先出声。
“扶苏公子此言有理。”
“一直占上风的一方,哪里会把敌人的新物件太放在心上。”
又有人点头附和。
“不错。”
“匈奴骑兵一向凶悍,头曼单于若因此变得过于谨慎,反倒会影响士气。”
“他轻敌,把马具三件套当笑话,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之间,殿中风向又转了回来。
淳于越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胡亥已经替自己扳回局势。
可没想到,扶苏竟真把这条路